廷的怒,对国运沦丧的哀,对自身渺小的无力感……种种情绪交织翻滚,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冲回精舍,铺开素笺,墨未研浓,笔已落下,字字如刀劈斧凿,带着血泪的灼热:
烽火照甘泉,乘舆已西迁。
百官鸟兽散,九庙狐鼠眠。
流血被原野,悲风号北燕。
吾谋适不用,涕泪空潸然。
诗题《闻都门消息》。没有典故的堆砌,没有意象的晦涩,只有白描般的惨象与直抒胸臆的悲恸。“百官鸟兽散,九庙狐鼠眠”,是对朝廷崩溃、神圣沦丧最刻骨的讥刺与哀悼。“吾谋适不用”,是回首湖南新政、戊戌旧事,那未被采纳、终致今日祸患的“吾谋”,其中包含了多少不甘、悔恨与洞察历史的冰冷绝望!
诗成,他掷笔于案,伏案痛哭。哭声压抑而沉闷,像一只受伤羔羊的呜咽。这哭声,不仅是为破碎的山河,为受难的生灵,也为他自己和父辈曾经付诸流水的理想与心血,更为那个似乎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沉沦的国族未来。
二
上海,公共租界。庚子年的夏天,这里的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表面上看,租界由各国驻军及“万国商团”武装起来,宣布“武装中立”,并参与了“东南互保”,似乎成了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港湾。但实际上,惊恐与混乱无处不在。黄浦江上外国军舰云集,炮口森然;租界周边构筑工事,日夜巡逻;华北、直隶一带的官绅、富商、难民如潮水般涌入,租界房价飞涨,人心惶惶。
北山楼的沙龙,非但没有因时局动荡而冷清,反而成了各种骇人听闻消息的集散地与情绪宣泄口。康有为的门人捶胸顿足,痛斥慈禧“愚昧招祸”,连累圣主蒙尘,更悲愤于“勤王”事业因北地大乱而受阻;章太炎一派则激昂陈词,指斥清廷“宁赠友邦,不予家奴”,庚子之祸正是其反动卖国本质的总爆发,革命排满刻不容缓;一些江浙籍的官绅则窃窃私语,庆幸“东南互保”使江南免于兵燹,但对朝廷彻底丧失信心,对未来充满迷茫。
吴保初身处其间,感受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的晕眩与窒息。窗外,是列强耀武扬威的兵舰和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流;窗内,是各种极端言论的激烈碰撞。他再次感到自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任何一个浪头打翻。
更让他不安的是女儿吴弱男。在“国难”的刺激下,她参与学生集会、散发传单、为北方难民募捐等活动更加积极,与章士钊等革命青年的联系也更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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