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的。字迹和前两段明显不同,写得更慢,更用力,笔尖把纸面戳破了几个小洞,像在泥泞的雪地上一脚深一脚浅地留遗言:“晚星姐:对不起。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一件事——我弟弟苏禾,在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612床。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问起我,你就说我出国进修了。别让他知道我是什么人。”
陆峥把纸条重新叠好,装回信封。手不太稳,叠了三次才对齐边角。
“她弟弟还住在医院。没人去接。”他说。
老猫嗯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是两只白瓷小酒杯。他把两只杯都满上,一杯递给陆峥,一杯搁在那碗坨掉的面碗旁边。
“让你搭档去接弟弟。”老猫说,“我们这行,人命不值钱。但欠活着的人的东西,得还。”
陆峥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老猫的杯沿。两只旧瓷杯在凌晨的苍蝇馆子里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像两个疲惫的灵魂在冷风中用力互相靠了一下。老猫把另一只杯子端起来,朝空椅子晃了晃,一口灌下。那只杯子的杯沿沾了一小片干涸的葱花,他没有擦,就那么喝下去。
“陆峥,”老猫放下杯子,“你说人死了,还会冷吗。”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从淅淅沥沥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细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灰。巷弄里的积水倒映着头顶偶尔漏出云层的一点月光,路面上的油污被冲开又聚拢。汽修厂后院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蚊虫绕着灯罩撞出细碎的扑翅声。
陆峥没有回答他。他站起来,把那张纸条装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毛衣前襟上沾的面汤渍,然后说:“下次换家店。这家的辣椒确实不够辣。”
老猫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皱纹全挤在一起,像个被岁月磨光了棱角的旧壶。他在桌上扔下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三碗面的钱,一碗也没少算。那碗坨了的面他也付了。然后他站起身来,从兜里摸出老孙那半包烟,又抽出一根,倒插进面碗里,直直地立在凉透的汤底,像码头泥地里那排烟,又像一炷迟来的香。
陆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烟还立着,瘦瘦长长,影子投在桌面,像一个人孤零零的背影。
“走吧。”他说。
老猫没应声。他抱着那一袋纸钱推开店门,蹲在巷子墙角的大树底下,用打火机一张一张点着。煤油火苗舔过纸边,纸灰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飘进滴水檐下。他没有祷告,只是蹲在那里看着纸钱烧完,像每次从码头回来他做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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