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叠在一起,像一幅工笔画,一笔一笔地勾勒出这个老太太的轮廓——有钱,有闲,有品位,不好伺候。
江平把粥碗放下,给陈秀芳倒了一杯水,冲她使了个眼色,那眼里的意思是“别介意,她就是这脾气”。陈秀芳微微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在这种场合,话越少越好。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病房里忽然热闹了起来。
主治医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住院医,再后面是护士长和两个责任护士,一行人鱼贯而入,白大褂在眼前晃来晃去,小小的病房一下子被挤得满满当当。
陈秀芳端着水杯往后退了几步,几乎贴到了墙上。她不想挡路,也不想在这些人面前显得碍事。
老太太被护士扶着坐直了身子,主治医生走到床边,轻声说了句“阿姨,我给您拆纱布了,您慢慢睁眼,别着急”。老太太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头的幅度很小,但透着一种发号施令惯了的人才有的从容。
医生的手指很轻很稳,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地解开,老太太的眼睛一直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适应即将到来的光明。
“好了,阿姨,您慢慢睁开眼睛。”
老太太的眼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她慢慢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大,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她扫了一眼医生,扫了一眼护士,扫了一眼病房里所有的人,脸上渐渐浮起一层喜色。
“清楚了,清楚了。”她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如愿以偿的满足,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慈祥的、温暖的光,而是像鹰隼一样,锐利,精明,把每一个人都看得透透的,再把每一个人在心里掂量一遍,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陈秀芳站在墙角,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同情——不是对老太太的,是对江平的。跟这样的婆婆相处,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不能揉眼睛,不能沾水,不能提重物,按时滴眼药水,一会儿就可以出院了——说完带着一群人走了,病房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妈,感觉怎么样?看得清楚吗?”江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陈秀芳认识江平二十多年,从来没听她用这种语气跟谁说过话。
“嗯。”老太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看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果篮上,“这是你朋友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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