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往藤椅里一缩,缩成了一团。她把自己的身体塞进那把藤椅的每一个空隙里,像一个找到了壳的蜗牛,终于可以把柔软的、脆弱的身体藏起来了。
陈秀芳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得让人想闭上眼睛睡一觉,可她不想睡。她想听江平说话,想听她说那些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人说过的心里话。
沉默了很久。
江平的手指在小圆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尖在蓝印花布的纹路上慢慢地摸索,像在走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厨房里的保姆听见。
“秀芳,你一定是想知道我婆婆那个人吧?”陈秀芳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看不起我。”江平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脚趾头动了动,“从我跟老黄谈恋爱那天起,她就看不起我。她从不明着说‘你配不上我儿子’,可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看不起的想法我看的透透的。
第一次去他们家吃饭,我帮忙做了一个菜,也是想表现表现。她尝了一口,放下筷子说了句‘还行吧,酱油放多了’。就这一句话,我记了二十年。”
陈秀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王建军家,婆婆也是这样,尝了一口她做的菜,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咸了”。她也记了这么多年,记到她死都没忘。
“她是城里人,祖祖辈辈生活在北京,父母又都是知识分子,我呢?唐山农村的,从现在农村长大,父母是普通工人,亲戚都是泥腿子。”江平的声音很平静,跟说别人的事似的,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陈秀芳听得出来,是委屈,是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一层一层叠上去的委屈,压得瓷实了,压得表面上看不见了,可它还在那儿,从未消失过,“她觉得老黄娶了我,我是上嫁了,是我占了他们家的便宜。她从来没说过‘欢迎你加入我们家’,她说的永远是‘你到我们家来,要守我们家的规矩’。”
陈秀芳伸出手,握住了江平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凉凉的,指甲剪得很短,跟江平这个人一样,不拖泥带水。
“老黄的生意能做成今天这样,跟他爸的帮助有很大关系。”江平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怕人听见,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花了很多年才接受的事实,“他爸退休前在部里工作,认识的人多,门路广。老黄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所有的资源都是他爸帮着搭的线。我婆婆觉得,老黄有今天是靠他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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