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风的茅屋,就为了催缴那该死的、早已还不上的丁税。
他唯一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只是上前理论了一句“收成不好,能否宽限几日”,便被其中一个税吏,用那灌了铅的铁尺,活生生地打断了左腿!
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儿子腿骨碎裂时,那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咔嚓”声。
他还记得,自己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把头都磕破了,像狗一样,乞求那两个畜生饶了儿子的命……
那笔压在全家头顶,浸满了血和泪的税,现在……没了?
巨大的悲怆与狂喜,如同山洪海啸,在瞬间冲垮了他那早已被生活磨得麻木的所有理智。
老农“哇”的一声,爆发出压抑了一辈子的嚎啕大哭。
他不是在为那省下来的一贯钱而哭。
他是在为这终于能看到一丝活路,能让人喘上一口气的世道而哭!
他猛地转过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歙州刺史府所在的位置,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苍老的额头,狠狠地砸在了脚下那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砰!”
“砰!”
“砰!”
鲜血,顺着他额角的皱纹流淌下来,与脸上的泪水、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心中那无以言表的感激与激动。
他这一跪,仿佛一个信号。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欢呼雀跃的百姓,看着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老人,看着他额头上那刺目的鲜血,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想起了自己的爹娘,自己的兄弟,想起了那些同样被苛捐杂税逼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惨痛过往。
不知是谁第一个,也跟着默默地跪了下去。
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退潮时的潮水般,齐刷刷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跪倒在地。
没有山呼万岁。
也没有感恩戴德的颂词。
只有一片压抑了太久的、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的哭声。
这哭声,响彻云霄,久久不绝。
这哭声,是旧时代的葬歌,亦是新时代的序曲。
……
就在不远处的街角,李愈正静静地站在这里。
他亲眼目睹了这完整的一幕。
从百姓们最初的疑惑与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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