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秦裴骂完,徐知诰才缓缓抬起手,用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了溅在自己脸颊上的一点唾沫星子。
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嫌恶。
“幼稚?可笑?”
徐知诰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秦裴。
然而,面对这位年轻监军的逼视,秦裴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位跟随太祖武皇帝征战半生的老将,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帅位上。
那双如同苍鹰般锐利的眼睛死死锁住徐知诰,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如同一堵厚重的城墙。
在这一瞬间,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一边是阴狠毒辣的年轻权臣,一边是稳如泰山的沙场宿将,两股气势在无声中激烈碰撞。
“老将军教训得是。”
徐知诰忽然笑了,摇了摇头,随手将那张关于张勇的借据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吞噬纸团,映照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这种不痛不痒的小把戏,确实吓不住您这种见过大场面的豪杰。”
“张勇那点破事,哪怕捅破了天,您顶多也就是个治军不严,罚酒三杯罢了。”
秦裴冷哼一声,手按刀柄,目光轻蔑:“既然知道,还不退下?老夫的耐心是有限的。”
“别急啊,老将军。”
徐知诰猛地转过头,他死死盯着秦裴那双古井无波的老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小菜您嫌淡,那晚辈这就给您上一道……真正能要了您秦家满门性命的重礼。”
说着,徐知诰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信笺。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试探,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感到奇怪的从容。
“将军奉先王之命围剿江州叛乱。”
“那一战,将军杀伐果断,平叛有功。”
“但我记得……当时的叛军首领有一房家小,在乱军中不知所踪?”
秦裴原本还在冷笑的脸,在听到“江州叛乱”这四个字时,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按在刀柄上的手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徐知诰仿佛没看到他的异样,一边展开信笺,一边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和语调念道。
“宣州,落霞巷,李记汤饼铺……”
“那个妇人改嫁了个瘸腿的石工,但那个小儿子,如今应该有七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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