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像话。
写完正事,林重远并没有立刻封信。
他在书案前又坐了一会儿,提笔在信末追加了一段看似闲笔的话。
最近庐州城里粮价涨了两成,听说是淮南军在征集秋粮,往北面调运。
徐温府上的管事前些日子在城南买了三十亩水田,出价高得离谱,也不知道是在囤粮还是在转移私财。
还有驻军方面,庐州刺史上个月换了一批巡街的兵,新来的那帮人口音不像本地人,倒像是从扬州那边调过来的。
这些话夹在家常絮语里,写得随意得很。
……
庐州林家西厢偏房。
林父一个人坐在屋里,面前搁着一只粗陶茶注和一盏冷透了的茶。
他没有喝茶。
他在翻一只布包袱。
包袱不大,粗布的,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
里头包着几样东西——一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一支断了尖的毛笔、一张泛黄的字帖。
字帖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林婉习字。”
下面的落款是一个小小的指印。红泥印泥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圈淡淡的粉色。
可那个指印的纹路还在——小小的,圆圆的,是一个五岁孩子的拇指。
林父拿着这张字帖,看了很久很久。
这是林婉五岁那年的东西。那时候她刚开始学写字,每天趴在他的书案上描红,写得满手都是墨,回头还要往他衣裳上蹭。
他假装生气要打她手心,她就嘻嘻哈哈地绕着院子跑,跑不过就抱住他的腿喊“爹我错啦”。
下回照蹭。
后来她大了,嫁去了崔家。
出嫁那天,他站在大门口看着花轿远去,一句话没说,只是把一坛酒喝了个底朝天。
那天林母骂他“闷驴”,他也不吭声,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个人喝到月亮升上了屋脊。
再后来和离。
她回到家里,脸色苍白,瘦了一大圈。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嘴巴笨得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饿不饿,爹让人给你煮碗汤饼”。
林婉当时看了他一眼。
然后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
那是林父这辈子第二次见女儿哭得那么凶。
第一次是她三岁那年摔下台阶磕破了额头。
现在她又要嫁了。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五八书阁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