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一双半旧的麻底鞋,满面红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比谭全播上一次见他时胖了一圈——不,岂止一圈,少说胖了二十斤。
脸颊圆润,下巴上多了层肉,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全然不像一个丢了地盘、被软禁在异地的失势刺史。
倒像是个致了仕、安享晚年的富家翁。
“彭公别来无恙。”
谭全播拱手见礼,笑着打量他:“看来豫章城的水土养人。”
“养人,养人!”
彭玕哈哈大笑,一把拉住谭全播的手臂,往院里走。
“走走走,先进来喝杯酒!”
路过花园时,彭玕得意地指了指池塘里的红鲫:“看到没?上个月在章江边的鱼市上买的,花了三贯钱。贵得离谱!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养几条鱼看看,也算有个乐子。”
谭全播笑了笑,心中暗暗记下。
三贯钱买几条鱼。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彭玕确实手头宽裕,不像是被克扣了用度;第二,豫章城的商业繁荣——连红鲫这种观赏物件都有得卖,还卖得起价。
前厅里摆了一桌席面,虽说不算奢华,但也齐整——清蒸赣江鲥鱼、酱卤鹿肉、几碟水瀹时蔬,还有一坛子彭玕从袁州带来的陈酿。
两人落座,彭玕亲自执壶斟酒。
“全播兄从虔州来,一路辛苦。来来来,先干一杯。”
谭全播举杯饮了,放下杯子,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
厅堂宽敞明亮,柱子上新漆了一层朱红,案几上摆着一只越窑青瓷长颈瓶,插着几枝含苞的白莲。
角落里立着一架黑漆屏风,上头绘着山水渔樵图,落笔不俗,当是名家手笔。
后院传来婢女端茶的脚步声,轻手轻脚,训练有素。
吃穿用度,一样不缺。
“彭公近来可还习惯?”
谭全播试探着问了一句。
彭玕夹了一筷子鱼肉,嚼得津津有味。
“习惯,太习惯了。”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刚搬来那阵子,老夫还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有人上门来拿我。住了一个月,发现压根没人管我。想喝酒喝酒,想听曲听曲,连城门都不拦。上个月我还去了趟庐山,在山上住了五天,差点不想回来。”
他砸了砸嘴,眯着眼感慨:“以前在宜春当刺史,整天提着脑袋过日子,今天怕马殷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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