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王?!”
他“噗通”跪下去了。
马殷没搭理他,把那根木料翻过来,指着榫肩上那道裂纹。
“你这一斧子,偏了。”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匠人全停了手里的活计,大气都不敢出。
马殷用拇指沿着裂纹摸了一遍,皱着眉头说道:
“榫头削歪了半分,插进卯眼里便会松动。云梯搭上城墙,上头站了五六个披甲兵卒,少说七八百斤的重量压在这根横档上。你这道裂纹虽说眼下看不出什么,可一旦受了力。”
他捏住木料两端,猛地一扭。
“咔嚓”一声,那根拇指粗的榫头沿着裂纹断成了两截。
碎木落在地上,年轻匠人的脸色比那木头还白。
“断了。”
马殷把两截碎木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要是这云梯在攻城的时候断了,上头的兵卒从三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残。”
“你杀的不是一根木头,是几条人命。”
年轻匠人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泥地上咚咚直响。
马殷看了他一会儿,语气缓了几分。
“起来。”
“去那边看看老周头怎么削的。他那手活,跟了本王二十年了,一根榫头歪不过一根发丝。你好生学着,别再让本王看到这种废料。”
年轻匠人连滚带爬地起来,抹着眼泪跑了。
旁边一名须发斑白的老匠头凑过来,赔笑说道:“大王,这后生是新来的,手艺还嫩,过些日子便好了……”
马殷哼了一声,也不多说,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他是木匠出身。
许州鄢陵人,少年家贫,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学了一手好手艺。
什么开榫、走卯、起梁、吊线,样样拿得出手。
据说他年轻时打过一架妆奁匣,合缝处塞不进一根发丝。
后来黄巢乱起,天下大乱。
刨子丢了,刀拿起来了。
从一个小小的行伍兵卒,一刀一枪地杀成了坐拥湖南之地的节度使。
可木匠的底子,一辈子刻在了骨头里。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没读过书,但这十个字,马殷却记了一辈子。
所以匠人在他治下的日子,比起别处好过不少。
至少饿不死,也不至于被当牲口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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