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垛口到墙根,全被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血污浸透。
碎砖、断木、残破的兵器,还有墙根下那两个被守军用沙袋和战友尸体死死堵住的壕洞口,犹如人间炼狱。
而在这片废墟之中,靠着一排排活下来的人。
他们是庄三儿麾下的兵。每个人身上都裹着渗血的麻布条,甲胄破烂不堪,许多人缺胳膊少腿,断茬处随便绑着一根绳子止血。
听到大军入城的甲片摩擦声,靠在墙根下的残兵们木然地抬起头。
周五靠在一堆碎砖旁,手里正死死攥着半块干得掉渣的胡饼。
他那一身布满刀痕的扎甲早已被血水泡得发硬,左肩的甲片深深嵌在肉里,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看到了那面黑底红字的“宁”字大纛,也认出了走在最前面、满身泥水的前锋统领刘七。
周五把嘴里那口粗糙的干饼硬生生咽了下去,刮得嗓子生疼。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可刚撑起半个身子,腿一软,又重重地跌坐回血水里。
他伸出那只因为长时间握刀而僵硬痉挛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冲着刘七咧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漏风的风箱:“刘统领……俺们节帅呢?”
这极其虚弱的一声问询,却在死寂的长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那些断了胳膊、瞎了眼的老兵们,纷纷转过头,一双双布满血丝、透着绝望与期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刘七。
他们拼了命,拿骨头填满了楚军的壕洞,等的就是那个带他们出来打天下的男人。
刘七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周五,看着满街那些犹如血葫芦般的弟兄,这个素来以冷血狠辣著称的斥候头子,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长气,将胸腔里那股酸楚硬生生压下去,随后拔高了嗓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节帅在后头!”
“为了提早来救你们,节帅在山上把几百车辎重、攻城器械,全他娘的砸了!大队人马正在翻山,最迟今日日落,节帅必到!”
刘七粗犷的声音在残破的街道上回荡。
没有震天动地的欢呼,也没有慷慨激昂的万岁。
对于这群早已超越生理极限的残兵来说,他们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应刘七的,只有一连串兵器落地的声音。
“当啷。”
一名左眼缠着血布的老卒,松开了那柄这八天来连睡觉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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