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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案子后面,马殷坐了不知多少年。
签署过多少道军令,接见过多少幕僚将佐,在灯下对着舆图推演过多少遍战局胜败。
如今,他走了。
刘靖伸手把那碗凉米汤推到了案角,然后从亲卫手里接过自己的水碗,搁在了案面正中。
瓷盏落在老楠木的案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嗑”。
就这么一个动作。
旧的挪开,新的落下。
“让人把这堂里收拾一下。”
话音刚落,竹帘掀开。
袁袭大步走了进来。
他比昨夜更狼狈了些。
袍衫沾满泥浆和草屑,右颊擦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幞头歪到一边也没工夫正。
一进堂,袁袭单膝跪地。
“属下失职。”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懊恼。
“马殷趁夜色脱甲混入流民,属下千骑搜索三十里,未能擒获。此役走脱贼首,罪在属下,请节帅降罪。”
堂中安静了片刻。
刘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抬眼看着他。
“起来。”
不算严厉,也谈不上宽慰,平平淡淡两个字。
“月黑风高,流民如潮,那老贼滚了三十年的沙场,脱甲混入人群……换谁去截也未必拿得住。怪不到你头上。”
他搁下瓷盏。
“何况——马殷的牙兵被你吃得一干二净,族弟马賨也擒了。那只老狐狸就算跑了,身边连条像样的爪牙都没有。丧家之犬,翻不了大浪。”
袁袭直起身子,眉心仍拧着。
他沉默了一息,压着嗓子道:“属下事后推演……若当时分出两队骑兵封锁官道东侧的田野,截住外溢的流民……”
刘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事后之明不必说了。说正事。都抓了些什么人,带上来。”
袁袭一挥手。
帅府大门外,几名宁国军兵卒押着一串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马賨。
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铁甲早被扒了,只剩一件沾满血污和泥渍的中衣。
左臂的伤口被草草包扎了一层布条,血迹洇透,凝成暗红色的硬壳。
但此人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昂着头走进正堂,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刘靖身上。
刘靖也在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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