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在兜里,摸着那个计算器,摸着摸着,把手抽出来,使劲揉了一下眼睛,又揣回去了。
灰万红蹲在堂屋的角落里,手里没有松子,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影子在灯光里晃晃悠悠的,他也晃晃悠悠的。
柳小刚靠在门框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供桌上那张遗像,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黄嘟嘟站在供桌旁边,终于没能忍住。他把头转到一边,对着墙,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在哭,无声地哭,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淌进嘴里,咸的。黄飞天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他,但伸出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就两下,不轻不重,拍完了就把手收回去了。
苟一铎和林慕白站在院子里,隔着窗户纸,听着堂屋里李平凡说的话。两个人都听见了,都听清了。苟一铎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砖地,砖缝里有几棵刚钻出来的小草芽,青青的,嫩嫩的。他盯着那几棵小草芽看了很久,眼睛没眨。林慕白仰着头看着天,天很蓝,蓝得不像冬天的天,像是有人把一块蓝布铺在了头顶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白发老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他没有进来,就站在门槛外面,看着院子里的一切,看着枣树下的苟一铎和林慕白,看着堂屋里的供桌和李平凡的背影,看着那缕笔直升上去的烟。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一种完成了任务之后的释然,有一种看着晚辈长大了的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藏在眼睛的最深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没有说话,没有进去,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南边,从南边又挪到了西边。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最后连暗红色都没有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天黑了。
凌晨三点,送魂的时辰到了。
这是阴阳交替的时候,天最黑,地最静,风不吹,树不摇,连狗都不叫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一切都停在原地,等着什么。
李平凡跪在院子里。面前是一个火盆,铁皮的,边沿被烧得发黑,盆底积了一层厚厚的白灰。她手里拿着一捆纸钱,黄纸,叠得方方正正的,一捆大概有百十来张。她把纸钱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添,火苗子舔上来,纸钱卷曲、发黑、变白、成灰。火光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把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哭,没有笑,就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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