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躺在操场草坪上看星星。北岸市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光污染太严重了,只有几颗最亮的在天上挂着,像几粒撒在黑布上的碎钻。操场的草有些扎人,秋天的虫子还在叫,远处的路灯把跑道照成橘黄色。沈若棠躺在他旁边,头发散在草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李砚,你知道吗,那颗星星叫天狼星。它是夜晚最亮的恒星。”
“你怎么知道的?”
“广播站的书上看的。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
她笑了一下,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她的鼻子离他的鼻子只有几厘米,他能闻到她呼吸里的薄荷味——她刚吃了一个薄荷糖。
“李砚,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我签了一个东西。”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器官捐献志愿书。我在学校的公益活动上填的。”
他愣了一下。操场上的风忽然变大了,吹得他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他没有拨开,就那么透过头发的缝隙看着她。
“你签那个干嘛?”
“多酷啊。死了以后还能帮到别人。我的心脏、肝脏、肾脏、眼角膜,都可以给别人用。你想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心脏还在别人的身体里跳着,那是不是就等于我还活着?”
“别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忽然有些硬,硬得像石头,像铁,像冬天冻住的土地。
“怎么了?”
“不吉利。”
她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很凉,指甲很短很整齐。“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
“好好好,不说了。”她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嘴唇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花瓣落在他的皮肤上。“我错了。”
他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她的身体很瘦,肋骨硌着他的胸口,硌得他有点疼。但他没有松手。他怕一松手,她就真的会像她说的那样——不在了。她的心脏在别人身体里跳着,她的眼角膜在别人眼睛里看着。他怕。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以前他怕穷,怕毕不了业,怕找不到工作。那些怕都是具体的,是可以解决的。穷可以打工,毕业不了可以多看书,找不到工作可以多投简历。但这个怕,他解决不了。他怕她死。他怕她离开。他怕她变成一颗星星,挂在天上,看得见,摸不着。
“你干嘛呀,勒死我了。”她在他怀里笑着挣扎。
他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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