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在流，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泛白。“被告人黄国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犯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被告人马某，犯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赵某，犯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被告人周明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
宣判结束了。法警把被告们带出了法庭。林婉的父亲经过旁听席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看着林婉。林婉看着他。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但那是世界上最远的三米。一个在铁栏这边，一个在铁栏那边。一个是死刑犯，一个是他的女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婉摇了摇头。他闭上了嘴，低下头，跟着法警走了。
旁听席上的人开始离开。记者们冲出去发稿，家属们抱在一起哭，普通市民们议论纷纷。方明远站起来，拍了拍李砚的肩膀。“砚哥，结束了。”李砚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被告席。若棠死了四年多了。那些杀了她的人，终于被判了。死刑，无期，十五年，十二年。一个个数字，像一颗颗钉子，钉进了那些人的棺材里。他站起来，转过身。林婉站在他身后。她的眼睛红肿，脸上都是泪痕。她看着他，嘴唇在颤抖。“李砚，”她说，“结束了。”“嗯。”“我爸……被判了死刑。”“嗯。”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李砚，你恨我吗？”“不恨。”“你应该恨我。如果不是我——若棠不会死。”李砚看着她。她的眼泪在流，她的嘴唇在抖，她的手在抖，她的整个人在抖。“不是你的错，”他说，“你不知情。”她哭出了声。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像一个孩子一样，张大嘴巴，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她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她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法庭里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鸟在哀鸣。李砚蹲下来，伸出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抬头。他蹲在那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没有动。法庭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哭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七十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