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忽然一沉。
白蜡膜是旧用法,常用于封住短时转运中的气味、粉末或潮痕。若只是护送,用得上;若要投毒,它也能当作最好的藏针层。毒不必多浓,只要足够扰乱留音石的尾频,让校验结果偏出半指,后面的所有流程就都会向错误方向滑去。
“蜡层上有东西。”江砚忽然开口。
厅里几人同时看向他。
他没有直接伸手,只把目光压在灰木匣底部那道几乎与轮木颜色融在一起的浅痕上,缓声道:“不是封,是二次贴附。蜡下还压着一层极薄的粉。若我没看错,是干扰尾频的静粉。投喂用的,不是样本,是结论。”
沈执眼神一沉,立刻抬手:“停推。”
轮木车在门外硬生生刹住,木轮与石地摩擦,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响。那声音极短,却让厅内气氛瞬间压到最低。护印长老没有斥责,只抬眼看向门外那名外门弟子:“谁让你先封蜡的。”
外门弟子脸色一白,额上立刻见汗:“属下不知。奉的是北段临护口令,只说先保静,再走校验。”
“口令从哪来。”
“总签转发。”
沈执已经翻开问笔卷,指尖落在其中一页空白上,停了半息才写下:“护送暗渠先入册,校验投喂疑有二次静粉覆层。立问名单,查口令源。”
笔尖落纸的那一刻,江砚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感觉他在很多次翻局时都见过。
当一条本该顺着流程走的线,突然在某个极细的点上被按住,那就说明,真正想要的不是线断,而是让所有人默认这条线“本来就该这样走”。毒不怕被发现,怕的是发现得太晚,晚到所有人都已经开始沿着毒去解释规矩。
“问名单。”护印长老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先前更冷,“从谁口里出来的口令,谁来签这个名。”
门外那名弟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开始慌。
江砚却在此时看向殿角那面静立的照影镜。镜中映出的不是匣,不是人,而是门外轮木下那点被灯火切出的阴影。阴影边缘有一线极细的反光,像针尖,正从蜡膜下往外翘。
有人在匣上动过手,而且动手的人很熟练,熟练到连“被发现后应该如何解释”都提前准备好了。若不是他刚才听见微声沉没后的那一瞬反噪,根本不可能想到蜡下还有一层静粉。
这就是对方的第二手。
先让校验投毒,后让投毒变成校验本身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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