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灯光的阴影落在男人的半边脸上,把那张脸切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明亮的那半张脸在笑,嘴角弯着,眼睛眯着,看上去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
晦暗的那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
沈明远只看见了那一半明亮的笑意,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赞同,理解。
他信了。
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他太想相信了。
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刚好这个人出现,沈明远他也不想松手。
答应他。
答应他,这一切就结束了。
这段日子,从国外到原始森林到坐上这趟火车之间的每一天,每一夜,每一个让他想吐的瞬间都只会变成一个噩梦。
噩梦醒了,他揉揉眼睛,从自己那张柔软的床上坐起来,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实验室的咖啡机正在咕噜咕噜地煮着咖啡。
他也该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
那里没有漏水的洗手间,没有生锈的水管,没有泡烂的卫生纸。
那里有离心机、分光光度计、色谱仪,有属于他的位置和前途。
他本来就属于那里,只是走错了一段路,现在该回去了。
沈明远的肩膀完全放松下来,他看着那个男人,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这次咽下去的不是恐惧,是最后一点犹豫。
他开口了,不敢停顿,不敢细想,怕一停下来那些话就会无法说出口。
“顾延铮,这次任务的领头人,带了三个人,就坐在我们那一排对面。女的是他们随行的大夫,还有一个普通当兵的。。”
喘了一口气,嘴唇干得发黏,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继续。
“其他人我认不全,他们都在车厢里,前后散着坐,穿的是便衣,和普通旅客混在一起。我分不清谁是谁,但人数不超过十个。”
一口气说完,之后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塌下去,手掌撑在洗手台上,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沈明远抬起眼睛,看着那个人:“不会有事的,对吧?”
对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先生放心。”
接着直接拉开洗手间门,侧身闪出去,动作要多利索就有多利索。
沈明远靠在洗手台边,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不紧不慢。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有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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