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上的字迹,也是黄宗羲的手笔,他想起顾炎武跟他说过的话。
他说黄宗羲正在写一部大书,要穷究历代制度得失,为日后的新朝立法。
陆安没有走进去翻看,只是在院门口站了片刻,便身往回走,没想到刚回头便迎面碰上一人。
那人却是顾炎武,此刻对方一手托着茶盘,盘上搁着茶壶和几只干净杯子,另一只手还拎着个小炭炉,炉上的小铜壶正呼呼冒着白汽。
他看见陆安站在廊下,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公子什么时候来的?为何这前头门卫连个通报都无?”
陆安笑道:“我让门口的人别嚷,这府学里正上着课,要是外面喊一嗓子,这几间讲堂还上不上课了?”
顾炎武闻言想笑了,他连忙举了举手里的茶盘说:
“我原是要找梨洲兄清谈的,特地去厨房讨了些新茶,又嫌厨房离得远来回走动茶水会凉,索性连炭炉也一并端了来。
今日公子来的好不如来得巧,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到树下坐坐?”
陆安朝旁边看了一眼,冉平正站在几步外等他,他想了下今日时日也差不多了,也没有其他安排,便点头道:“可。”
两人走到树下,顾炎武将小炭炉搁在石桌旁边的地上,又熟练地烫杯、洗茶、注水。
茶刚泡上,院门又被推开了,黄宗羲从里头踱步出来。他出来一看是陆安,连忙整了整衣冠要行大礼,又被陆安一把扶住,按着他坐到了石墩上。
黄宗羲坐定之后,上下打量了陆安几眼,感慨道:“公子今天没有前呼后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来,倒让老朽想起了当年在浙东讲学时的光景,三间草堂,几个门生,一盏油灯点到天亮。
却是胆战心惊担心清兵追捕,那时候做梦也不能想到,还能有今天这样安稳的府学。”
陆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想说些什么,廊道那头又转出一个人来。
王夫之手拿一卷讲义,青布长衫的袖口上还沾着许多灰,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看见陆安也并未惊讶,因为他方才在讲堂上从窗子里已经瞥见了对方人影。
他来重庆也算是待久了,习惯性朝陆安拱了拱手见礼,也不多客套,自己则在石桌旁找了个石墩坐下,把讲义往桌上一搁,开口便是一句感慨:
“方才我在给蒙童上算学课,讲的是按亩征税的算法。有几个孩子算得比大人还快,颇有些天赋,几升几合也都算得门清。”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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