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点不敢苟同,大明积弊已深,单靠区区一个明君是不够的,需要一整套制度,故而梨洲先生那部大书,我等着看。”
黄宗羲怔了怔,随即捋着胡须缓缓点了点头,眼中亮起了一抹极亮的光。
顾炎武适时将茶壶从炭炉上提起来,给每人的杯里续了新茶,白汽腾起,把他沉厚嗓音衬得更加稳重了几分。
他将茶壶放稳,双手按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
“梨洲兄从民生与君权入手,字字都是前朝历代血泪之谈。”
顾炎武开口,语调便与黄宗羲的锐利不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胸中搁了许久、反复掂量过后才拿出来。
他笑道:“我便狗尾续貂,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几句,殿下,烈皇甲申之亡,非亡于兵弱,亦非亡于民贫,实亡于空谈。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满口仁义天理,问及田赋几何、漕运如何、边关军械储备多少,却瞠目不能答。士大夫束发读书,读到白发苍苍,能注《大学》者不可胜数,能算一县之田赋者寥寥无几。”
顾炎武抬起手,手指点向廊道那头的几间讲堂,“所以今日殿下来看这府学,我最在意的是讲堂里教的是什么?是四书五经的章句,还是识字、算学、地理?
实学兴,则治下有可用之才,空谈盛,则满朝尽是腐儒,凡施政、练兵、抚民,皆以‘实用’为要,劝农桑以足粮草,练乡勇以固边防,整吏治以肃官风。弃那些无用的虚言,唯求事事落地、句句见效。”
他顿了顿,声调倏然一转,从沉厚变得激越:“其二清虏入关,剃发易服,毁我衣冠,屠我百姓,此乃华夏之奇耻,匹夫之公仇。”
顾炎武难得有此机会对正主畅所欲言,此时越说越有些激动,他忽然站起身来,朝陆安一拱手,“殿下,我顾炎武说一句到死都不改的话,天下之兴亡,人尽皆责。
耕田者、打铁者、撑船者、当兵者,若每一个悠悠苍生个体都觉得这江山与自己有关,昔日大明自然亡不了。昔日先帝多疑,与百官离心,与百姓隔膜,终致天下离崩。
殿下如今宽仁待下,轻徭薄赋,安抚流民,让百姓见得大明复兴之望,方能众志成城,共抗清虏。”
他重新落座,语气恢复了沉稳,但沉稳中多了一丝锐意:“其三,守典章,明权责。朝廷之弊,在于君权旁落时宦官专权、党争不息,君权独揽时又无人敢言。
殿下未来登极,当复洪武、永乐之旧制,整肃朝纲,明确百官权责,不任奸佞,不偏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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