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这姓蒋的,演戏比唱戏的还专业。”
顾长柏端着茶杯,不动声色。
靠窗那桌的遗老接了话:“哼,什么谒陵,不过是做戏给天下人看罢了。当年袁世凯还祭孔呢,最后不还是当了皇帝?我看呐,这天下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旁边一个戴瓜皮帽的老头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吗?那天冯裕详也去了,穿个粗布褂子,跟个老兵似的,边走边骂,说‘有些人仗打赢了,就忘了死难的弟兄了’。蒋校长脸都绿了。”
几个人议论纷纷,顾长柏听着,心里想:校长这戏,演得确实有点过了。
说书先生讲完谒陵,又开始讲南口追悼会上的“龙虎斗”,添油加醋,把冯裕详描述成仗义执言的英雄,把蒋校长说成抠门小气的财主。台下叫好声不断。一个洋车夫蹲在板凳上,啃着窝头,含混不清地说:“冯将军真汉子!俺们拉车的都服他。西北军死了那么多人,连抚恤金都不给,那还算人吗?”
旁边的小商贩老李叹了口气:“给不给的,跟咱们也没关系。俺们就盼着不打仗,安安生生做买卖。可你看这街上,冷冷清清的,大官们都去南京了,谁还来买东西?”
顾长柏的目光扫过窗外。正阳门大街确实冷清,马车稀稀拉拉,行人脚步匆匆,好多店铺关着门,门上贴着“门面出租”的纸条。他想起几年前在报纸上看到的北平,那是何等的繁华。如今,国都一迁,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茶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起来,慷慨激昂:“北洋军阀倒台了,北平改名了,这就是新时代!辫子剪了,小脚放了,咱们应该高兴才对!”
旁边一个老先生摇了摇头:“高兴什么?北京改北平,叫了几百年的名字改了,听着就别扭。国都搬走了,咱们以后就是边鄙之地了。”
有个年轻伙计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政府机关裁了一半人,那些北洋时期的官员,现在拉洋车、卖报纸的有的是。我昨天看见前清的一个贝勒爷,在天桥卖糖葫芦呢,穿得破破烂烂的,看着都心酸。”
罗云冬小声问:“总指挥,您说这北平,以后还能好起来吗?”
顾长柏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会好的,等人心定了。”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吧,去天桥看看。”
天桥比正阳门热闹多了。杂耍、说书、卖艺、卖小吃,人挤人,热闹得像个大集市。顾长柏在人群里慢慢走,看着那些变戏法的、摔跤的、拉洋片的,心里头忽然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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