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们飞快地将勒勒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大圈,妇女们把树皮屏撑起来,挡在勒勒车外侧。风从草原上吹过来,树皮屏哗啦啦地响,像几百面干枯的鼓皮在同时敲响。老人取出了刀,孩子们被塞进勒勒车底下,女人们咬着牙握紧了弓。朱聪从一辆勒勒车跳下来的时候,察合歹鲁正扶着一根木桩站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抬起手,朝朱聪招了一下:“朱二侠——”朱聪走过去,察合歹鲁的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人听见:“你指挥。”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我老了。这一仗,你来打。”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着的东西,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勒勒车上。他握着刀柄的手还在抖。把指挥权交给外人,不是他不想打,是不能拿整个部落去赌。他信不过自己的决断了。
秃马惕部的骑兵冲出来的时候,天边的云已经被马蹄扬起的尘土染成了土黄色。脱烈木儿一马当先,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身后跟着近千骑兵,马蹄声像滚过草原的雷。他们存心想灭了斡罗纳儿部,抢光他们的牛羊,杀光他们的男人。箭矢如蝗,黑压压地飞过来。韩宝驹一把把郭芸娘按在勒勒车后面,自己抽出金龙鞭,鞭梢在头顶甩了一个圆,“啪”的一声,两支箭被鞭梢抽飞。但更多的箭还是射了过来,“笃笃笃”钉在树皮屏上,像雨点敲在木板上。树皮屏够厚,大部分箭矢被挡住了,少数穿透树皮屏的,力道也弱了大半,钉在勒勒车的木板上,钉不穿。斡罗纳儿部的老人们从勒勒车之间的缝隙里探出头来,拉弓还射。第一轮箭雨过去,秃马惕部前沿的骑兵倒下七八个,后面的勒马后退,阵脚松动。朱聪站在一辆勒勒车顶上,手里捏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冷眼看着前面的敌阵,对全金发说:“让她们别慌。稳住车阵,箭够用,他们冲不进来。”脱烈木儿在阵后暴怒,驱马来回冲撞,挥刀砍了两个后退的兵,嘶声喊:“重甲弓手上!”三名重甲弓手策马而出,身上披着铁片甲,箭矢又长又沉,拉满弓,三支箭同时射出——两张树皮屏被射穿,木屑纷飞,后面的女人尖叫着后退,露出车阵的缝隙。秃马惕部的骑兵正要趁势往里冲,柯镇恶已经站到了那道缝隙前面。他闭着眼睛,耳朵微微动着,听着马蹄声和弓弦声。全金发蹲在他脚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快:“左前三十步,重甲,三个,左右间隔三步——”柯镇恶抬起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拉满,松手。第一支箭穿过缝隙,正中左边那名重甲弓手的咽喉,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中的弓弦还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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