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巳时。
张四维穿了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没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束发,像个落魄的穷酸秀才。
赵三看了直皱眉:“大人,您好歹……”
“就这样。”
宣慰司衙门的大门敞着,两扇包铁木门往两边推得足足的,跟前日判若两处。
门口换了八个土兵,比上回多了一倍,苗刀擦得雪亮,甲胄鲜明,站成两列夹道而立。
排场拉得足。
张四维走过去的时候,连眼皮都没多掀一下。
领路的不是上回那个文书,换了个年轻的武官,腰挎雁翎刀,步子大而快,分明是想让张四维跟得狼狈些。
张四维不紧不慢地走,那武官走出十几步,不得不停下来等。
三进院落,过了两道仪门,第三道门内才见着正堂。
正堂上坐着个人。
五十出头,身形高大,肩背阔厚,穿着件石青色的蟒袍——那是朝廷赐的,宣慰使正三品才有资格穿。
头戴乌纱,面相方正,颧骨高,颌骨阔,一双眼睛不大,但压着人看。
杨烈没站起来。
堂下两侧站了七八个人,有文有武,目光齐刷刷落在张四维身上,像在看一只闯进山寨的野猫。
“张大人。”
杨烈的声音沉而缓,带着西南土话特有的黏稠腔调,“远道而来,怠慢了。”
客气话,但屁股没离座。
正三品的宣慰使,见一个五品郎中,按朝廷规矩该起身相迎。
但这是播州,不是京城。
张四维拱手一揖,不深不浅:“杨大人政务繁忙,在下叨扰了。”
“坐。”
左侧第一把椅子空着,留给他的。
张四维扫了一眼——椅子矮了半寸,坐下去得仰头看杨烈。
他走过去,没坐那把椅子,而是把旁边一把稍高的官帽椅拖过来,木腿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堂内几个武官的手不约而同搭上了刀柄。
张四维浑若未觉,坐下,理了理袍角。
杨烈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像闷雷。
“张大人有意思。”
“不敢。椅子矮了坐着腰疼,杨大人体谅。”
杨烈摆了摆手,堂内那些搭刀的武官松了手。
“前日张大人说,水西安氏递了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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