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了一口气,胸腔的起伏在白衬衫底下走了很浅的弧度。
“石桥巷的空间记忆保留策略,核心逻辑是保留产生行为的空间关系,这一点在前面的汇报中已经阐述过。”
“但空间关系不会永远停在某一个截面上,石桥巷是一个活的居住区,它的空间秩序一直在生长,只是生长的速度很慢,慢到住在里面的人自己都感觉不到。”
“那面墙所在的院落,东侧原来是一户姓孙的人家,1998年搬走了,院子空了二十多年,墙面上原来贴着的春联和门神画已经风化得只剩纸的痕迹。”
苏言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拍,语速比前面慢了三分之一。
“我们在测绘的时候,问过隔壁还住着的张婆婆。”
“张婆婆说孙家走之前,每年腊月二十九都会在这面墙上刷一层白石灰,刷完之后小孩子们拿粉笔在上面画画,画完过了年再刷掉。”
“这面墙对那个院子来说,不是承重构件,不是装饰立面,是一个每年清零一次的画布。”
他说完这段话,嘴巴合上了一秒。
“改造方案里保留它的留白状态,是因为这面墙最原始的空间记忆就是白的。”
“它承载的不是某一幅固定的图案,是一种被反复清空和重新填满的过程。”
“给它贴浮雕,或者画上文化墙的内容,反而破坏了这个空间关系的本来面目。”
苏言把这段话说完之后,报告厅里安静了两三秒。
老教授在材料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把笔帽盖上了,嘴角那条皱纹弯了一个弧度,是学术圈里不轻易给但已经给了的那种认可。
苏言站在过道上,右手从椅背上松开了,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穿过六米的距离,落在陆知意的脸上,落在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指上,落在她眼睛底下那层还没散干净的青灰色上。
他的视线往走廊的方向偏了一瞬,又收回来了。
“还有一个原因。”
这三个字从他嘴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压到了极低的位置,低得报告厅的扩音系统只勉强接住了一半,但落在近处的人耳朵里,字字都带着分量。
“这面墙留白,也是因为现阶段的设计者没有资格去填它。”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跟下一个字之间多出了半拍的间距。
“石桥巷的空间叙事还没有被真正读完,张婆婆的记忆只是其中一层,底下还有多少层我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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