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来袭。
北风刮了一整夜,早起推开门,割得人脸颊生疼。
刺儿端着脸盆出门,几个侍婢正围在井边打水,见她不紧不慢地走来,手里的活计都停了,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也不知是谁先冷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咱们那位骟匠家的千金吗?”
刺儿脚步未停,好似没有听见。
翠微哼声,将棒槌重重磕在盆沿上:“咱们挤大通铺,她倒好,一个人住一间,也不怕半夜里被那画皮鬼捉了去,剥了皮做灯笼……”
“翠薇姐姐,人家才不怕。说不定那画皮鬼见了她,还得叫声祖宗呢。”
两个丫头跟着帮腔,眼里尽是恶意。
“就是,整天跟畜生打交道的人,手上能干净到哪儿去?”
“指不定那剥皮的手艺,就是她家祖传的。”
三个人笑成一团。
刺儿停下脚步,转过身。
动作很慢,目光从翠微脸上移到旁边两个丫头,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眼神平静得瘆人。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翠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巴却硬撑着扬起来:“怎么,我说错了?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有根有底,从初选一路熬过来的?你呢,半道插进来,还独住一间屋子,谁晓得你什么底细?万一真是那来的逃犯,连累了咱们,谁担得起?”
刺儿不说话。
将脸盆往地上一搁,大步走到翠微面前,伸手扯下她腰间的荷包,举过头顶,神色怪异地笑了下。
“疯子,你还给我!”翠薇尖叫,踮着脚去夺,“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还来!”
刺儿面无表情地将手一扬。
荷包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入井中。
“我的荷包!你这贱人——”翠微眼眶红了,扑上来就要撕打。
刺儿没躲,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怀疑我就去报官。拿上二百五十两赏银,吃香喝辣,愣着干什么?去啊。”
翠微捂着脸,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按《大靖律》,诬告者反坐。绣衣司那群如狼似虎的家伙来了,查不出刺儿什么,挨板子吃官司的是自己。二百五十两银子,那得有命花才行。
“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不心虚你急什么?”
“可笑。”刺儿道:“你今日说我是逃犯,明日是不是要说崔姑姑窝藏?这话传出去,连累大家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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