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笔注意到,从始至终,这少年,都没有称呼过张员外一声爹,或者父亲。
不是用手指,就是用他这种第三人称代替。
甚至,刚才的叙述里,明明可以说是他爹行贿,是他爹手里有把柄,他却非要换成张府,或者张家。
出于好奇,也为了再补一刀,他指着张员外,直言不讳地问道:“你为何从始至终,都不愿意叫他一声爹?”
张文信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周围还活着的人,齐齐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也后知后觉,眼神里满是好奇。
是啊,为什么?
张员外是他亲爹,就算他娘是丫鬟,他也是张家的血脉。
叫一声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张文信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飘向远处,飘向某座已经荒废的偏院,他娘生前住过的地方。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情绪似乎压不住了,眼眶渐渐泛红,身体开始隐隐颤抖。
曹笔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张文信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似乎怕惊动什么。
“大人,您有所不知。
我娘死的那天,我就在她身边。”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个永远忘不了的场景。
“我娘中了毒,郎中说,已经毒入腑脏,没救了。
她吐着血,踉跄着换好自己最喜欢,最漂亮的衣服……一直望门口,望着那紧闭的门,希望有人能够从外面打开。
她望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已经看不清了,可她还是在望。
我问她在等谁,她没说,就那么望着。
后来有个丫鬟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神色当即变得萎靡,吐了一大口血。
我想去帮她擦拭,她不让,只是那么呆呆地望着门口。”
他抬起头,看着曹笔,声音颤抖又痛苦。
“她等了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最后撑不下去了,死不瞑目!”
“后来,我问了那个丫鬟,我问她,她跟我娘说了什么。
她偷偷告诉我,我娘让她通知老爷,说自己不行了,想在临死前,再见一见老爷。
可老爷在赏鸟,不愿来。”
说到这里,张文信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只鸟,我娘连一只鸟都不如!”
曹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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