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敢派自己的心腹副将去打先锋,是因为他内心笃定:他们正在追逐的叛军,多半已经化成灰了,而且就铺在他们刚刚路过的平江城的主街道下面。
他跟凶骨人打了多年的仗。
凶骨人有个习俗,战死后要将尸体进行特殊火化,骨灰抹在身上,或者做成骨粉配合魂水制造噬骨者,亦或者带回骨原喂狼。
打仗打久了,他对骨灰,石粉,草木灰的区别,比仵作还清楚。
草木灰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里面常夹着没烧尽的草梗,木炭碎屑,一捻就知道是柴草烧的。
搁水里,大半浮在水面,只有少量沉底,水面飘着一层灰黑色的浮沫,散发焦糊味。
骨灰不一样。
骨灰沉,有分量,捻在手指间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
那是骨头烧碎后留下的砂砾感,粗粝,像捏着一把细沙。
搁水里,骨灰会沉底,但水是清的,不浑浊。
至于青石板碎成的石粉,虽然也是粉末,但那是石头碾碎的,比骨灰更粗更重,颜色偏青白,没有骨灰那种灰白色的细腻感。
搁水里,石粉沉底,但水会变得浑浊灰白,因为石粉颗粒悬浮在水中。
在平江城时,他将从深处捻起的灰白色细粉,放入水中,水清澈见底,细粉沉底,不浮不散。
他立刻就知道了,那不是草木灰,也不是石粉,是人的骨灰。
一层叠一层,从街头铺到街尾。
他当时心里估算了一下,一个人烧成灰,大约只有十数捧。
而铺满大半条街,以及两个巷子,需要多少人?
几百?一千?三千?
哪怕感觉自己的推测再荒诞,疑点再多也没用,因为但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
他也想过,有没有可能是其它人的尸体,比如城中的百姓,商贩等。
可骨灰中,夹杂着不少的制式兵器碎片,马鞍配件,铁甲残片等,这说明,死者中必然有不少人是手持制式兵器,且着甲骑马的。
普通的平江百姓或者商贩会着甲骑马吗?
显然不可能!
那有没有可能是平江城的守军或者差役呢?
也不可能!
因为据他们的兵器,跟边军的制式兵器是完全不同的。
在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后,哪怕最后的可能再荒诞,也只能被认定为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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