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细合宜的树枝,削尖一端,然后从他们栖身的枝干滑到下方一块较为平坦、覆着松软腐殖土的空地。沈黎跟着跃下,落在他身边。
宋真用树枝尖端在泥地上划出第一个字。
“沈。”他写得很慢,笔画清晰有力,“左边三点水,右边是‘审’字的半边‘宀’加‘一’再‘巾’。”他并非在教蒙童,不求她立刻理解所有偏旁部首,只求她能记住形状。
沈黎蹲下身,眼睛几乎贴到地面上,专注地看着每一笔的走向、连接、顿挫。她的记忆力极好,尤其是对图形。宋真写完,她伸出自己的手指,在旁边空白处模仿。
第一遍,笔画顺序混乱,“三点水”歪歪扭扭。她抹掉,重来。
第二遍,右边结构松散。再抹掉。
她不急不躁,像是面对一道有趣的谜题,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专注。错了就重来,反复描摹那个字的“样子”。
宋真没有打扰,等她将“沈”字写得大致成型,虽显稚嫩但已可辨认,才开始教第二个字。
“黎。”这个字复杂得多。他拆解开来,“上面是‘禾’,下面是‘勹’,里面是‘丿’和‘勿’。”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尖端点着各个部分。
沈黎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字比“沈”难很多,笔画纠缠。她盯着宋真写下的范本,看了许久,然后再次伸出食指。
她没有立刻写“黎”,而是先在“沈”字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六个瓣的雪花。线条简洁,带着某种怀念的意味。
画完雪花,她才移开一点,开始认真书写“黎”字。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每一笔都像是从记忆里艰难地抽取出来,再笨拙地安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半部分的“禾”写得太大,挤占了空间,导致下面的结构更加局促,整个字像一只头重脚轻的笨拙虫子,歪斜地站在泥地上,旁边依偎着那朵小小的雪花。
但她终究是写完了。一个完整的、尽管丑陋却意义明确的“黎”。
她抬起头,看向宋真,眼神里没有寻求表扬,只有确认——这样,对吗?
宋真的目光扫过那朵雪花和歪斜的“黎”字,没有对雪花发表意见,只对那字点了点头:“结构大致如此,笔画顺序日后可慢慢纠正。多练几次,需写得熟练些。”
沈黎得到确认,便不再抬头。她抹掉那片写满字的泥土,重新抚平,然后开始一遍又一遍地书写。
“沈黎。”
“沈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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