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冷。
她太懂深宫恶人的手段,太懂李顺这类底层攀附者的秉性。他们最擅长隐忍待机、借势而为、无风造浪、静待天时,熬尽对手的警惕、磨平对手的防备、耗空对手的心力,再骤然出手、一击必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八年时间,足够他抹平所有旧迹、淡化所有恩怨、收拢所有人脉、布局所有后手;足够他让所有人淡忘八年前的风雪对峙、深夜杀机,让世人以为恩怨尽散、风波已平、危局已解。
可唯有她清楚,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启。
“姐姐。”
清冷安静的屋内,朱见深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润沉稳、少年初成,褪去幼时软糯,多了几分笃定通透。
他没有抬头,依旧静静看着窗外绵绵落雪,轻声道:“今日值守的人,换了三批。每一批都有人刻意停在院外,偷听屋内动静。”
八年幽闭,他看似不问世事、静默生长,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周遭每一丝细微变动、每一处人心异动、每一分氛围异常,尽数藏于心底、了然于胸。
万贞儿动作微顿,随即恢复如常,温柔应声:“殿下听得仔细。”
“他们不是来巡查的。”朱见深缓缓抬眸,眼底澄澈无波,却藏着远超年龄的清醒冷冽,“是来探底的。探我们的防备、探我们的作息、探我们的虚实,探我们是否依旧警觉、是否已然懈怠、是否可欺可杀。”
十岁少年,一语道破深宫最隐晦、最致命的算计。
八年安稳,世人皆以为废主幽闭、心智懵懂、与世隔绝、不足为惧,以为守主宫人早已心力交瘁、麻木懈怠、疏于防备。可无人知晓,这方绝境囚笼里的一主一仆,从来清醒、从来警惕、从来未松半分戒备。
万贞儿将温热粥汤盛出,置于洁净木盘之上,缓步走到榻边,轻声道:“殿下看得通透。”
“只是我不懂。”朱见深垂眸看向温热粥碗,语气平静无波澜,却藏着一丝寒凉通透,“我已废储八年、无权无势、无党无援、无争无求,困于方寸冷宫、与世隔绝、对朝野毫无威胁。为何世人依旧不肯放过我,依旧步步紧逼、暗箭不休、执意除我?”
这是他八年以来,第一次主动问及人心险恶、朝堂利害、自身危局。
他从不怨命运、从不怨皇权、从不怨世人,却始终通透疑惑:极致的退让、极致的安分、极致的无害,为何换不来半分安稳、半分喘息、半分生机?
万贞儿静静看着他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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