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写到第三卷时,隰衡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写不下去了——而是因为他发现,写到"当下"的时候,他的视角发生了变化。
前几卷写的是过去。过去的人和事,隔着时间的距离,可以相对客观地记录。但写到"此刻"——写到暗网之战、安潼之乱、远古祭坛、守护与代价——他意识到自己不再是旁观者了。他就是故事的一部分。一个无法与故事分离的叙述者,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客观。他在竹简上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不再是纯粹的"记录",而是带有立场的"选择"——他选择了记住什么、如何记住、以什么样的语气记住。
这个认知让他重新审视了自己与巫逐的关系。
他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巫逐还叫范衍,是秦国的客卿,意气风发,目光如炬。隰衡第一次见到他时,只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不是权贵的傲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一种"看过了太多太多世事"的疲惫眼神。
当时隰衡没有在意。后来他才明白,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巫逐和他一样,是一个活了很久的人。只是巫逐选择了另一条路。
几百年来,他们各自走了不同的路,但路的尽头是同一个方向。
几百年来,他和巫逐一直是对手。但"对手"这个词太简单了。它暗示着两个清晰对立的阵营、两种截然相反的理念。可现实远比这复杂。
隰衡从旁观者变成了守护者。巫逐从操控者变成了掠夺者。他们都在变。而且他们变化的方向,在某种诡异的意义上,是趋同的——他们都在从"不参与"走向"深度参与",从"冷眼旁观"走向"不惜代价"。
他为了守护而建立暗线网络,巫逐为了控制而建立暗网。手段几乎一模一样——秘密联络、情报传递、关键节点的渗透与控制。只是目的不同。一个是保护,一个是占有。
方回曾经问过他:"你和巫逐有什么区别?"他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他知道了答案——区别不在手段,而在对待棋子的态度。巫逐把棋子当工具,用完就丢。隰衡把棋子当人,哪怕知道他们终将消失,也要在他们还在的时候保护他们。
这个区别很小。小到在棋盘的尺度上几乎看不出来。但对于一颗棋子来说,这个区别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这个发现让隰衡感到一阵寒意。
他和巫逐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不是因为他们都是不老者——而是因为永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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