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倒不是怕干活,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几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还没成家,一个还在上学。要是真有啥变化,我也得有个准备。”
苏文清看着他,半晌没说话。他想告诉老郭,政策不会不管;他也想告诉老郭,国家是往好的方向改。
可是这些话,他自己都觉得虚。
因为他知道,真正落到每个人头上的时候,谁也不会因为一句“往好的方向走”而安心。
他只能拍拍老郭的肩膀,宽慰着:“老郭,先安心干好自己的事情,上面的安排,肯定会考虑大家的。”
老郭点点头:“我知道。”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就是突然觉得,这干了一辈子的事情,好像一下子不确定了,心里发虚。”
老郭走后,苏文清在原地站了很久。
办公室的门开着,那份改革文件还在桌子上。
他走过去,把文件拿起来,可他看的不是上面的字,而想的是老郭的那句话:不确定了,心里发虚…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文清一个人坐在那里。
窗外,县城的街道上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自行车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这个县城没有变,可很多东西,已经开始变了。
苏文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下面几个公社的农机站也已经改制了,有的回家了,有的停薪留职了。
他自然也想到了水贵。前些日子听老沈说,水贵办了停薪留职,去了私人维修点。
当时他还有些意外,水贵怎么就出去干这个?
可现在再想想,或许水贵比自己看得更早。
时代变了,有些人选择留下,有些人选择换条路。
下午下班以后,苏文清没有直接回家。他骑着自行车,买了酒,还有卤猪耳朵,卤豆干,还有一包油炸花生米,去了姐夫家。
老沈平反以后,县里给他安排了一套位于县医院附近的专家住宅。房子不大,三间房,但已经是县里少有的好房子了。
自从老沈搬进这专家楼以后,专门给了苏文清一把钥匙,他已经习惯了来这里。
老沈正在厨房,准备随便煮点吃的对付一口,看到他进来笑了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苏文清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又把手上的酒和菜摆在了桌子上:“过来看看你,别做饭了,我买了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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