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沓。有方未的,秦度的,还有几个从巷子出去读书工作的孩子写来的。凌锋从不回长信。偶尔寄张明信片,就写“家里都好,勿念”。叶川有回说:“凌叔,你回得也太短。”凌锋说:“长话,他们比我会说。我只报个平安。”叶川想想,也笑了。
这一季,巷口那排桂树被陈岳修得极齐整。有几棵长得太野,他用了粗麻绳,把枝子往上引。凌锋说:“你这是给树立规矩。”陈岳说:“树小不修,大了就乱。人也一样。”凌锋说:“那石头的规矩,是不是也该立立了。”陈岳笑:“石头那规矩,好着呢。”正说着,石头从巷尾跑来,手里举着张卷子,喊:“爸!我数学考了九十八!”凌锋接过来看。那卷面上,果然是大大的“98”。他问:“那两分呢?”石头说:“马虎了。”凌锋说:“马虎在哪?”石头指着卷子:“这儿,数错一个。”凌锋说:“看题,比会做更要紧。下回,先求对,再求快。”石头“哦”了声,又兴冲冲去找叶川。叶川正在黑板前写“天凉,添衣”,见石头来,便从柜台下摸出块新橡皮,说:“奖励你。”石头拿着,像得了宝。凌锋在门口看,想,这孩子,比他小时候皮实,也比他知道好歹。这巷子,真能养人。
方未从云岩来信。说山里的梨树已经落尽了叶,可桂花却开了一小片。那是年初凌锋托人捎去的几株桂苗,竟活了。方未说:“孩子们天天问,这花为什么这么香。我说,这是江海巷子里的味道。他们说,那等以后,也要去巷子里看看。”凌锋读完,把信递给陈岳。陈岳说:“这花一种过去,云岩跟江海,就更近了。”凌锋说:“早该这样。从前只顾送书送路,忘了送香。”陈岳说:“香也是根。”凌锋点头。那日傍晚,他坐在桂花树下,把方未的信又看了一遍。他想象那山里的孩子,围着一株小桂树,仰着脸闻。那脸,一定和巷子里的孩子一样。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不分山里山外的。比如这香,比如这念,比如这往好里长的劲。
入冬前,韩锋染了风寒。不算重,可总咳。凌锋让刘梅熬了锅姜汤。韩锋说:“我底子好,过两天就没事。”凌锋说:“底子好,也不能硬扛。你又不是二十岁。”韩锋说:“你也不是。”凌锋说:“对。所以我也加件衣裳。”两人相视笑。那几天,韩锋不去茶铺,只搬把椅子,在院里晒那点薄阳。孩子们放了学,都来问:“韩叔,你好点没?”韩锋说:“好了。明天给你们煮甜茶。”孩子们才放心。凌锋看那些小脑袋围着韩锋,像一窝挤在灯下的小雀。他忽然想,这巷子里的“大人”,其实都是孩子们一砖一瓦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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