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的箭伤撕扯了一下,步伐微微一顿。
一名端着黄铜水盆的婢女立刻膝行上前,高举水盆过头顶。温水里漂浮着几片花瓣。
“请殿下净手。”婢女的声音轻柔婉转。
陈九思停在婢女面前。他没有去碰盆里的水。
横刀连带刀鞘挑起婢女的下巴。婢女被迫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
刀鞘的黄铜尖端压在婢女纤细的喉管上。
婢女的呼吸平稳,双手托举着装满水的黄铜盆。水面平滑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陈九思刀鞘下移,拨开婢女袖口的一角。小臂内侧的肌肉紧实,虎口处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持短兵器留下的痕迹。
陈九思收回横刀。转身走向跪在另一侧的一名粗壮太监。
刀鞘重重砸在太监的肩膀上。太监身体纹丝不动,下盘如树根般扎在石板上。硬气功的底子。
赵福脸上的笑容僵住,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内务府挑人的眼光不错。”陈九思转过头,盯着赵福。
这栋金碧辉煌的宅子,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华丽牢笼。五十名奴仆,五十双眼睛,五十把随时可以出鞘的暗刀。睡在这座府邸里,陈九思每天吃进去的每一口饭,见过的每一个人,甚至晚上起夜的次数,都会在天亮前准时摆在老皇帝和诸位皇子的案头。
陈九思走下台阶,转身走向停在街角的几匹内务府护卫骑乘的战马。
他一把扯过一匹黑马的缰绳。
“殿下!您这是去哪?”赵福慌了神,迈着碎步追上去,张开双臂挡在马前。“这宅子是陛下的恩典,您不住进去,奴婢没法交差!”
陈九思踩着马镫跨上马背。右腿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马腹流淌。
“长平坊。永安街十八号。”
赵福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马蹄前。鹭鸶补子官服沾满雪水。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赵福尖叫出声,声音完全走了调,“那是前首辅张居龄的宅子!甲辰之变,张相被判谋反,全家一百七十二口人在那宅子里被满门抄斩!那地方阴气冲天,三年没人敢靠近。殿下金尊玉贵,怎么能沾染那种大凶之地的晦气!”
陈九思面无表情。马鞭在空中抽出一记爆响,重重抽在赵福头上戴着的乌纱帽上。
乌纱帽飞出丈许远,滚落在雪地里。
黑马扬起前蹄,将赵福踹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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