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杰第二次见到Oliver,是在人体解剖学的第一堂实验课上。
那间实验室在地下二层,日光灯管发出冷白的光,照在六张不锈钢解剖台上,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某种金属钝器打磨后的味道。李杰站在靠门的台位前,低头看着面前那具被白布覆盖的轮廓,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他在来之前读过所有课程材料,甚至提前啃完了两本解剖图谱,但当他伸手掀开白布一角,看到人体组织的真实纹理时,仍感觉到自己喉咙深处涌上来的那一小股陌生的、生理性的紧缩。
他旁边的人轻声说了一句:“你手指在抖。“
李杰侧过头。
Oliver站在他左侧的台位旁边,白大褂的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细瘦而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正低头整理器械盘里的镊子和解剖刀,动作从容得像在摆放餐桌上的餐具。他抬起眼看了李杰一下,那双眼睛的颜色很难用一个词形容——光线暗的时候像灰绿色,光线亮起来又带一点琥珀的暖调。左眼下方一颗极小的泪痣,嵌在颧骨上方的位置,像画家在收笔前用笔尖多蘸了一下。
“第一次碰标本都会这样。“Oliver说,语气很轻,没有什么多余的安慰的意味,只是陈述,“过五分钟就好了。“
李杰看着他。对方也在看他,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李杰感觉到胸腔里那根弦突然静了半拍——不是断开,也不是震颤加剧,而是一种类似于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琴弦的、短暂的、柔软的停顿。那种感觉来得很快,快到他来不及分辨它到底是物理的还是心理的,就已经消散了。Oliver把视线移回了器械盘,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幅度太小,不足以确认。
实验课开始之后,他们没有再说话。李杰低头专注于手中的操作,但余光里总有一个轮廓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移动着,白大褂的下摆偶尔擦过他台位的边角,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混着消毒液和他身上某种很淡的、像是檀木和柑橘调在一起的气味。
下课的时候Oliver提前收拾好走出了实验室。李杰收拾完器械走出来,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边又看见了他。他正弯腰接水,水杯是深蓝色的,杯壁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贴纸,上面画着半片羽毛——线条很简单,但很精确。
李杰走过去。Oliver直起身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笑了一下,眼角微微弯起来,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更清晰了。
“你叫什么?“Oliver问。他们前后在同一个实验室站了三个小时,这是他们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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