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纯白床单上。他两眼往上一翻，身子直挺挺砸回床铺，彻底昏死过去。
“来人！叫军医！”副官连滚带爬冲出门外，走廊里顿时乱作一团。
夜深。陆公馆二楼书房。
大灯未开，桌上一盏老式绿罩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打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
依萍端坐在真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子弹。她的目光越过台灯，锁定在桌面上平铺的上海滩军用驻防图上。
子弹在地图上缓慢移动，最终停在闸北四行仓库附近的一处日伪秘密货场。
书房门被推开。陆振华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将茶杯稳稳放在桌角，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大半夜不睡，看什么？”陆振华问。
“看钱。”依萍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润过嗓子，“爸，江湾厂子拿下来了，机器也通了电。但这厂子一开工，几百张嘴等着吃饭，几百台机器等着吞原料。咱们手里没有生棉花。”
陆振华眉头当即拧起。他虽然不管生意上的账目，却非常清楚当前上海滩的局势。
“明早我去黑市买。我手里还有些大洋，明天带人去扫货，先弄一批对付着。”陆振华手掌压着椅子扶手，嗓音低沉。
“扫不着。”依萍放下茶杯，食指点在桌面上，“整个上海滩九成的生棉花，早就被日本人死死把控，实行严格的军管配给。今晚咱们从松井嘴里硬抠出这三家厂，以日本人的睚眦必报，必定会在源头上下死手。只要明天天一亮，特高课绝对会通电全城，彻底封杀大仲马洋行。黑市那些商贩平时就活在日军的枪口底下，到时候别说双倍价钱，就算给十倍，也没人敢卖一两棉花给咱们。”
陆振华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茶水震荡洒出几滴。
“这群王八蛋！厂子盘下来没有原料，几十万大洋买的重型机器不就成了一堆废铁！老子明天带一百个暗卫去砸了日伪的棉花铺！”
“砸几家铺子有什么用？抢不来大货，解得了气解不了厂子的渴。”依萍拿起那枚黄铜子弹，重重压在地图上的红色圆圈上，“这是十六号军需仓库。黑虎下午刚探过底，日本人从苏浙一带搜刮抢来的十万担生棉花，全部囤在这里。他们打算明晚装船，走水路运回岛国本土。”
陆振华凑近扫了眼红圈的位置，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地方有日军整整一个中队把守，外围两头架着九二式重机枪。你想去抢？真打起来，法租界公董局也护不住咱们。这事不能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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