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带皂靴,平日里出门前呼后拥,连知府都得给他们面子。
此刻全低着头,脊梁上冷汗直冒,风一吹,凉得透心。
李茂才跪在最前面,汗顺着鼻梁往下滴,砸在黄土里,洇出一个个小坑。
手在抖,膝盖在抖,连牙都在轻轻打颤。
旁边的老赵,偷偷攥着怀里的地契,指节都捏白了。
老钱梗着脖子,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祖制!这是太祖爷定下的祖制!太子总不能违背祖制!
最后排的老孙,身子一歪一歪的,随时能瘫过去,嘴里反复念叨着“老娘……老娘……”
没人敢抬头看台上。
没人知道太子会发多大的火。
只知道江南三十万人头,还挂在城墙上烂着。
只知道这位殿下,是个疯的。
杀人从来不看规矩,只看挡不挡路。
台上脚步声轻响。
朱慈烺走了出来。
玄色披风镶着金边,风一吹张得像黑鹰的翅膀。手里攥着一把鲨鱼皮鞘的短剑,剑鞘磨得发亮——是潼关之战缴来的战利品。
他没说话。
就站在台边,垂着眼,居高临下望着底下的卫所兵。
望了很久。
一炷香。
两炷香。
四十多万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卫所兵头埋得更低,几个腿软的,直接栽坐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跪好。
指挥使们更是汗如雨下,官袍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风把金龙旗吹得猎猎响,拍得木杆啪啪作响,像抽在每个人心上。
忽然——
“咔嚓!”
朱慈烺抬手一剑,直接劈断了身边碗口粗的旗杆。
黑底金龙旗轰然倒下,砸在台面上,轰的一声闷响。
前排两个指挥使直接腿一软,瘫在了泥里。
“孤给你们一次机会。”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传令兵顺着队伍一排一排往下传,一声叠一声,滚到队尾,沉得像砸在人心上。
“自己报。实兵多少,空额多少。”
“谁先说,孤赏他一条活路。”
“谁藏着掖着,查出来……”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听得人后背汗毛倒竖。
“九族消消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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