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懵了。
他站在床前,低头看着那块牌位,脑海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妈,你不是告诉我,我爸……早就死了吗?你以前跟我说他生病死的。”
“那是骗你的。”靳玫抬起眼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很苦很淡的笑,“其实,我并不姓靳,我姓沈,叫沈玫!靳玫这个名字,是你爸死后,我才改的。”
“那时候你小,老是问我你爸在哪,我只能骗你说,他生病死了!直到后来,你以为是跟我姓靳后,这才不再追着问爸爸是谁了。谁知道兜兜转转,你还是走了跟他一模一样的路。”
她伸出手,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靳川的脸。
她的手指粗糙而温热,停在靳川锁骨下方那片纹身的位置,那纹身,是每一个死去战友的名字。
但靳玫隔着衣服却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位置,好像她曾经无数次抚摸过另一个人身上同样的地方。
“你爸也有一个这个,在同样的位置。上面的名字不一样,但每一个都是他死去的战友。你跟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像得让我有时候看着你的背影,会恍惚以为是他回来了。”
“我爸……”靳川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是怎么死的?”
靳玫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终于不再是那种强撑的平静,而是带着一丝压抑了太多年终于决堤的颤抖:“你爸是第一代龙胤。代号‘苍龙’。二十年前,他们小队在境外执行任务,撤退的时候被敌人咬住了尾巴。你爸主动留下来断后,让其他人先走。后来……后来所有人都回来了,只有他没有。”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牌位的边缘,指节发白。
“他们说他死了。但没有人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人把他的东西送回来。他就这么没了,什么都没留下。只有这个牌位,是他出事之后我自己在家里立的。二十年了,我没去过他的墓地,因为他的墓地是空的。一个空墓,我去干什么呢。”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牌位上,把“靳怀远”三个字洇得更深了。
靳川在床前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响,靳玫吓了一跳,伸手想拉他起来,他却纹丝不动。
他对着母亲手里那块牌位磕了一个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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