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苦的药味打转圈儿钻进鼻子里，顾意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在“嗡嗡”作响，像是有几十只野蜂在耳边狂舞。他慢慢支起身子，一顺不顺地盯着黎池，语气有些喑哑，“我这是怎么了？”
脑袋疼得厉害，该不会是白年糕趁自己昏过去，然后把他给狠狠揍了一顿吧？
“你先喝药。”黎池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示意他将放在桌上的药端起喝了。
顾意皱了皱眉头——那药远远地搁在桌上就能闻到一股子苦味，要是都吞进肚里那还了得？他拧着小脸咳了两声，便是抬头看向黎池，“我又没病，为啥要喝药？”
“喝了。”黎池冷冷淡淡，手指轻点便将药碗悬至顾意面前，“免得你又拽着我的衣袖哭哭啼啼喊‘阿娘’。”
彼时黎池才带着顾意从长明寺后山离开，这人的身子便不受控制了。他一会儿胡乱挥舞着拳头，一会儿又死死拽着自己的腰带，脑袋还不停地乱蹭......
差点把黎池的衣裳给掀了！
若不是之前给他施了个禁言咒，凭着顾意牙齿用劲的力度之大，黎池毫不怀疑他能将自己的舌头给咬下一大截。后来等他安分下来，黎池怕他背过气去便解开了咒术，顾意却又闭着眼睛对着自己哭哭啼啼喊起了“阿娘”......
陷入幻象的人，基本上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但黎池也没想到，顾意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怀中颤抖的躯体和破碎的声音，无一不昭示着这个平日里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小少年，正在经历着怎样难渡的梦魇。
长明寺依旧人声鼎沸，黎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带着顾意回到长明镇的客栈，这样才能有个安静的地方炼制破除幻象的解药。
自己喊了白年糕“阿娘”？
还是哭哭啼啼的？
顾意听到这里，脸顿时黑了。
这都什么事......
他只得一言不发地捧起面前的药碗，捏着鼻子“咕噜噜”灌下肚去。
苦涩在舌尖泛开，刺激得顾意喉管微缩，小脸也止不住皱成一团。过了许久，他才豪气万丈地将碗扔到一旁，胡乱擦了擦嘴边的药渍，“黎师兄，真的好苦，下次能不能放点糖？”
顾意生平最怕的，就是痛和苦。
奈何长在土匪寨子里十几年，这两样他最怕的东西，却日日年年缠绕着顾意的身躯。
下次？
清苦的药味打转圈儿钻进鼻子里，顾意只觉得自己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