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工作的凶险与磨人。别的工作做得好是加分,计生一旦出纰漏,全年所有成绩清零,全乡干部白干一年,分管领导、驻村干部随时面临约谈、通报、撤职。
九十年代的计生工作,是真刀真枪、面对面硬碰硬的博弈。
没有柔性服务,没有温情宣讲,只有刚性指标、硬性任务、季度调度、年终统考。全县按人头定任务、按村组压指标、按月通报排名。超生一例、漏报一例、脱管一例、隐报一例,即刻黄牌警告,落后乡镇大会检讨。
我初入草堂乡计生办的那几年,是手写台账、人工摸排、昼夜攻坚的苦岁月。
没有电脑系统,没有大数据比对,没有移动端录入,全乡几千户育龄人口,六卡一册全部手写。新婚卡、出生卡、节育卡、流动卡、死亡卡、孕情卡,一户一档,一人一账,字迹不能潦草,卷面不能涂改,数据不能偏差。
每遇市县年终大考,便是基层计生人的“战时状态”。
全体干部取消休假、昼夜驻村。白天翻山入户、敲门摸排、核对孕情、清查流动人口;夜里围坐油灯白炽灯下,整理档案、补填缺漏、核对逻辑、装订卷宗,常常熬到凌晨三四点,窗外山风呼啸,屋内纸页翻飞。
最难最难的,还是马伏山深处的村组。
山高路陡、沟壑纵横、村落分散,青壮年常年外出务工,老人留守守屋,育龄妇女异地躲藏、隐蔽生育。村民为了躲避计生管控,各有各的土办法:隐瞒婚育、串供联保、寄养婴孩、连夜迁避、进山躲藏。宗族抱团护短、邻里相互包庇,我们入户动员,常遇闭门不理、恶语相向、泼水驱赶、堵门对峙。
一边是冰冷严苛的考核追责,一边是乡土人情的根深蒂固,基层干事夹在中间,两头受压、里外不是人。
征收社会抚养费更是当年最伤人情、最易结怨的苦差事。九十年代农民清贫至极,一年农事结余寥寥无几,一笔计划外罚款,对寻常农户便是巨款重压。许多家庭无力缴纳,拖账赖账、举家外流、常年失联,遗留问题堆积如山,经年难解。
就是在这样高压、尖锐、熬人的时代背景下,老李成了我基层仕途的引路之人、授业之师。
老李时任县计生局主职,深耕计生系统多载,是全县人口政策、基层治理、业务规范的绝对权威。他不坐办公室空谈政令,最懂乡镇难处、最知村民心性、最惜基层干事。我初出茅庐,懵懂笨拙,不会拟文、不会建档、不会处置矛盾、不会迎检备检,是他一次次驱车进山、驻点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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