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一条窄巷,少车马喧嚣,只偶有街坊邻里路过,日子过得安静、克制,像一捧被潮水退去后留在滩涂的细沙,不惹波澜,不盼回望。
我与他,依旧保持着淡淡的联系。不再谈工作,不聊体制内的人事更迭,偶尔我到汉城办事,得空便绕去那条老街,提一点草堂乡山里自产的干菌、笋干,或是几罐本地土蜂蜜,上门小坐片刻。他从不主动邀酒,家中也极少备酒,多是泡一壶粗茶,两只旧瓷杯,隔着一张掉漆的木桌闲谈。
初那几年,他还会偶尔翻看旧文件、政策汇编,有时对着泛黄的台账样本出神。那是他半辈子深耕的领域,刻进习惯里的东西,不是一句离开就能立刻斩断。他会和我说起当年推行计生村民自治时的设想,说起哪些条款在乡村落地时存在水土不服,说起当年一些被考核压力推着走、事后想来过于生硬的做法,语气里没有辩解,更多是一种复盘式的自省。
“那时年轻掌权,只盯着指标完成、任务落地,总觉得国策在前,手段强硬一点无可厚非。后来退下来,站在局外再看山里农户的难处,才懂很多事,不是一纸条文就能完全框定人心与生计。”他曾这样缓缓说道。
我听着,默然点头。基层的复杂,从来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就能全然洞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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