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自杨震至今,几百年过去了。”
“暮夜怀金者,史书里载得完吗?”
“心性之学教出了一个杨震,先生,可暮夜收金的、三更改账的、无人处挪红线的,又有几人?”
“晚生不敢说心性无用,晚生只是想问——”
“若一颗种子,一千年才开一次花,这地,是该换个种法,还是该由着它,再荒一千年?!”
满场死寂。
随即,不知是哪个落第举子,先拍了一记巴掌。
接着是第二记,第三记。
掌声零零星星,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陆鸣渊面色沉了下去。
他盯着周子衡,缓缓抬手,向下压了压。
掌声渐息。
“好一个换个种法。”
他一字一顿,“那老夫问你,种法换了,教什么?”
“你们的格物之学告诉天下人:人性逐利,人心不可格,故唯以迹防之、以法缚之,从今日起,蒙童开蒙,不再教‘慎独’,不再教‘不欺暗室’,只教算学、格物、防伪之术,”
“五百年后,天下人人自认逐利有据,防人有理。”
“到那一日,你周相公,要立多少道红线、编多少册流水账,去缚五百年养出来的万万人心?!”
“法网之密,起于道德之废!”
“根基一朽,你们的水则碑、三账轮验,不过就是筑在沙滩上的堤罢了!”
最后一句出来,声震四野。
周子衡心头一颤,已经接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
人群深处,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陆先生这一问,问得好啊。”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
一个青布直裰的老人,拄着一根乌木杖,一步一步,从人群缝隙里走了出来。满头白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松松绾着,每一步落下,四下里的窃窃私语就矮下去一截。
不知是谁先失声喊了出来。
“王、王伯安!豫东王伯安!”
“是豫东文宗!”
“他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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