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满场死寂。
这一问,绕开了所有的实务、账册、堤坝,一刀捅进了格物新学的软肋。
它或许对,它或许有用,但它太新了。
它的声音,是借天下最大的权势传出去的。
以势弘道,道还干净吗?真的纯粹吗?
而坛上,顾濂并没有停下。
“最后,老夫还有一问。”
老人将目光转向王伯安,“这一问,是替伯安兄问的。”
“当年画舫论道,伯安兄与两位先生合撰《论强权而亡》,老夫读过,写得极好。”
“白纸黑字,断语在前,凡以强权崛起者,终因权力过度集中而走向覆灭,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今日,格物新学,兴于林川之势。”
“借伯安兄自己的文章问一句,强权所兴之物,他日强权亡,此学独能存乎?”
“商君之法随商君死,非也,随秦亡。”
“伯安兄,敢问你今日站在这坛上,卫的到底是圣道,还是替天下读书人,押了一注以文脉为本钱的、稳赢的从龙豪赌?!”
这句话砸下来,台下无数道目光,直直地望向了坛上那个佝偻的白发老人。
不得不说,江南文宗对上中原文宗,已经不能用精彩绝伦来形容了。
用王伯安自己写的文章,杀王伯安自己。
这一刀,直接把老人毕生的名节,以及他率中原二十二书院联名支持新学的拜表,全部定义成了四个字——
押注权臣。
王伯安微微一笑:“顾老说得对,老夫就是在押注。”
一句轻飘飘的话,竟把顾濂方才那记雷霆万钧的杀招,轻轻巧巧地卸了个干净。
满场齐齐一怔。
“好狂的口气!”
顾濂的竹杖在坛板上重重一顿,
“事到如今,伯安兄竟然敢认这个‘赌’字?”
“当然。”王伯安点点头,白须在晨风里微微飘动,“为何不敢认?”
“老夫倒要请教顾老,这天下,谁不在押注?”
王伯安笑道:“天子押国祚,赌子孙代代贤明;朝官押前程,赌跟的主子不倒;世家押门第,赌香火情面能续百年;便是田间老农,春天下种,押的也是秋天有收成。”
他目光缓缓扫过坛下四千人。
“人生在世,张口吃饭、闭口睡觉,哪一件不是赌?顾老敢说自己不在局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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