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的激愤之语,多半撑不过两日酒醒。
他见过太多人,船上拍案而起,岸上缄默如泥,转头该写颂圣文章写颂圣文章,该递门生帖子递门生帖子。
可今日他站在人群里,听着坛上老先生字句铿锵,把泗州码头上那笔账,当着几千人的面一页一页翻开……
林川忽然有些感动。
他先前,还是把这帮老骨头看轻了。
原来对于这些大儒来说,“朝闻道,夕死可矣”,真的不是什么慷慨激昂的修辞。
而是本分。
是他们从束发读书那一天起,就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只是被科场、被门第、被人情世故埋了几十年,埋得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
平日里翻开,也不过是用来装潢门面的几行旧字。
如今有人把土刨开,把那句话从故纸堆里挖出来,这些老人,是真的肯拿命去接的。
林川仰头看了看天。
晨光正好,照得长街亮堂堂的。
就在这时,身后青霞书院的方向,猛然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欢呼,声浪滚过屋脊,惊得满街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长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回头,交头接耳,不知那边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刘三刀也回过头:“公爷,可是王老先生赢了?”
“赢了输了都不重要。”
林川摆摆手,嘴角一勾,继续往前走。
旧账要人算,新账也要人算。
他一个人提刀,砍得平天下,砍不平人心。
可从今日起,这满天下的读书人里,会有人接过笔,替他把这天下的是非,一笔一笔写清楚。
“今后……”
林川的声音混在满街喧腾里,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
晨光正好,照耀着这片大地,将满城生机笼罩其中。
只是身在其中的人,被一堵堵墙、一条条街拦着,只能看见眼前的方寸之地,无法将这座城尽收眼底。
而此刻,两千里之外的赵珩却能。
他抓着吊篮边缘的麻绳,整个人绷得死紧,怔怔地望着下面如同蚂蚁一般攒动的小人,和那座庞大得不可思议的铁林新城。
灰白的街巷纵横如棋盘,成片的楼房屋舍排列得整整齐齐,坊市上空飘着炊烟,远处的水泥路上,货运车队拉出一道道移动的细线。
往外看,一条条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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