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咬牙盯着前方,脸色煞白,眼睛却是一眨不眨。
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院子中央那台铁家伙吸引住了。
是的。
摆在他面前的,还是那口粗笨的卧式锅炉。
还是那根连着汽缸和曲柄的活塞杆。
还是那只一人多高、铸得黑沉沉的飞轮。
可与上次不同的是……
此刻的飞轮,已经能稳定地转动起来了。
而且,是持续不断地旋转着。
厚重的铁轮带起一阵阵风,与它相连的传动轴嗡嗡作响,而旁边新增加了一个架在石基上的巨型摇臂,也开始动了起来。
以往只能断续抽搐、动辄熄火停转的机构,此刻已然稳定往复。蒸汽吞吐之间,沉重的铁活塞被反复顶起、压落,带动丈余长的摇臂一头沉沉下坠、一头缓缓抬起,起落沉稳,循环不息。
摇臂另一端,连接着一根深入地底的精钢泵杆。
咚——
咚——
咚——
每一次起落,都是一声沉稳沉厚的轰鸣。
地底深井的泵机被顺势牵动,水流顺着笔直的精钢主管道向上顶涌,最终汇入末端的粗陶泄水管,冲出管口。
一股清中带浊的水流顺势喷涌而出,哗啦啦砸落进下方的石砌水渠,水花四溅,潺潺不绝。
王贵生在旁边大声介绍着:
“半个时辰,抽水四千余担!若是换了三十个壮劳力踩水车,从天亮踩到天黑,也未必有这个数!”
四千余担!
院子里又是一片惊呼。
那水流声势不算滔天,却看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没有人推。
没有牛拉。
没有河水冲动水轮。
那只铁做的怪物,就把地下深处的水给抽了出来。
一名工部侍郎愣愣地看着那股水流,向前挪了两步,又不敢靠近,就那么半弓着身子,颤颤巍巍指着水管:
“它……它自己动?”
“嗯。”旁边的老匠人咧嘴笑道,“自己动。”
侍郎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环顾四周,看风箱,看绳索,看有没有藏着力工在暗处拉拽。
什么都没有。
“那……那它吃什么?”
老匠人抬手指了指锅炉旁堆着的小山一样的煤块。
“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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