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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炅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布袋的封口上还沾着火漆。
他将布袋倒扣在了校场中央的泥地上。
哗啦一声。
几十封信件和三本账册散落了一地。
高炅蹲下身,从那堆信件里抽出了一封,展开,嗓音冷到了骨头缝里。
“这是贺兰雄写给贺兰氏族长的亲笔信,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火烧常平仓,断王爷粮道,逼朝廷撤换灵州刺史。”
他又从中抽出了一本账册。
“这是他连续三个月克扣底层士兵军饷的流水账,每个月截留六成,六成里面四成送回了贺兰氏的宅子,两成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他将账册翻到了最后一页,举到了火光最亮的地方。
“弟兄们自己看,你们每个月该拿四两的饷银,到手了几两?”
校场上的空气在这几句话之后变了味道。
那些刚才还被煽动得双眼通红的底层士兵,目光从贺兰雄的脸上转到了那本账册上,又从账册上转到了自己腰间那只空荡荡的钱袋上。
陈宴的靴底从贺兰雄的脸上移开了。
他没有急着杀人。
他朝着校场后方那些衣衫褴褛的底层士兵走了过去,脚步不急不缓。
他走到了一个年纪约莫四十出头的老兵面前。
老兵穿着一件薄得能看见里面皮肤的短褐,双手冻得开裂,指缝里还嵌着干硬的血痂,整个人缩在甲胄下面瑟瑟发抖。
陈宴蹲下身,跟他平视。
“你叫什么?”
老兵的膝盖弯了,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回,回柱国,小人叫马瘸子,当了十一年的兵了。”
陈宴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双冻裂的手上。
“你的冬衣呢?”
马瘸子的嘴唇哆嗦了三下,眼眶里的东西翻搅了两圈,最终还是滚了下来。
“没发过,十一年了,年年说发,年年没有,小人去年冬天把老娘的棉袄拆了裹在甲里面,结果老娘那年冬天冻得犯了病,到现在还起不来床。”
陈宴站起身。
他没有再问第二个人。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了校场中央,脚步一步比一步重。
他站在了贺兰雄的面前,手里的横刀出了鞘。
“贺兰雄,你克扣了马瘸子十一年的冬衣,马瘸子的老娘因为你冻得病在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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