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刺史府书房内,火盆里的炭火已经烧成了一堆灰白色的余烬,偶尔从深处翻出一点暗红色的光,像是一只将死的眼睛在做最后的挣扎。
陈宴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宇文泽坐在他左侧,紫袍的前襟上还残留着昨日坞堡之战溅上去的几点暗褐色血渍,没来得及换。
豆卢翎和赫连识分坐两旁,一个腰板挺得笔直,一个拳头搁在膝盖上攥得指骨泛白。
陈宴的目光从火盆上收回来,落在了案面上那幅铺开的北境七州全图上。
“灵州的事,算是开了个头。”
他的手指从图面上灵州的位置抬起来,朝着西北方向划了一道弧线,划过了绥州,银州,盐州,延州,庆州,原州六个用朱砂圈出来的地名。
“但也仅仅是个头。”
宇文泽的身体前倾了两寸,嗓音里还带着昨日焚烧地契时残留的那股滚烫。
“阿兄,灵州的四大世家已经连根拔了,剩下六州照着这个法子来不就行了?”
陈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绥州的位置上敲了一声。
“阿泽,灵州的贺兰氏经营了几代,绥州的赵崇德经营了多少年,你知道吗?”
豆卢翎的嗓音从旁边接了上来,沉得像压在嗓子眼底下的铅块。
“赵崇德是前朝旧将出身,在绥州扎了整整十二年,手底下的兵有三千是他从老家带过来的嫡系,剩下的四千人里面至少一半跟他沾亲带故。”
他将目光从图面上抬起来,看着陈宴。
“灵州的贺兰氏是世家豪族,根基在田产和商铺上,刨了地契烧了粮仓就断了命脉。”
他的嗓音又低了半分。
“但绥州的赵崇德不一样,他的根基在兵权上,七千人的绥州大营就是他的命根子,动他等于动一座铁刺猬。”
赫连识的拳头在膝盖上捶了一下,嗓音粗砺得像砂纸磨铁。
“柱国,末将不怕铁刺猬,末将怕的是绥州地势险要,黄土高坡夹着峡谷,骑兵展不开,打起来比灵州难十倍。”
陈宴将茶盏端起来,用茶盖慢慢撇去了浮在水面上的茶沫,撇了两遍才放下。
“所以本公不打算跟他硬碰硬。”
宇文泽的眉心跳了一下。
“阿兄的意思是?”
陈宴将茶盏搁回小几上,手指朝着门外的方向点了一下。
“政委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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