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绑带往上调了调,藏在裤腿里面。
蹲下去的时候,手指摸到皮鞘上那道被磨得光滑的痕迹,那是六伯教她打靶时,她每次拔刀都要磨到的地方。
匕首出鞘,刀刃在展厅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双手捧刀,刃口朝外,弯腰,把匕首轻轻放在展柜前面的地板上。动作不大,但整个展厅仿佛都静了一瞬。
在鄂伦春族的规矩里,卸下猎刀是面见最尊贵的长辈、告慰最英勇的亡魂时才会行的礼节。
把命交出去,把路接过来。
她放下的是六伯给她的刀,也是少族长的身份,在这张照片面前,她不是少族长,她只是一个后辈。
然后是王烁。
然后是王天、王乐、王白、王云……
每一个鄂伦春族的少年都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猎刀,双手捧着,刃口朝外,一把一把地搁在地板上,依次排在王小小的匕首旁边。
王秋是最后一个,她把匕首抽出来,刀刃上还有前几天在山里剥兔子时留下的细小划痕,她用手掌擦了擦刀面,擦干净了,才把它放在那排猎刀的最末处。
丁旭和贺瑾、光光头没有猎刀。他们站在那排匕首旁边,看着那些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姐妹们沉默地依次上前。
三人不约而同地握紧右拳,轻轻捶了捶左胸口,心脏在左胸口跳了多久,这个手势就在山林里传了多久。
其他鄂伦春少年放下猎刀之后,也一个一个地握拳捶胸。拳声落在心口上,沉沉的,闷闷的,像兴安岭冬天的风穿过白桦林时,那些老树相互碰撞的声响。
丽丽个子最矮,站在最前面,她举起小拳头,学着叔叔姑姑们的样子,用力敲在自己心口上。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念誓词,只有猎刀落在石板上的声响,拳头落在心口的声响,和展板上那些鄂伦春族战士们定格在快门按下那一刻的目光。
王巍他没有卸刀,他也捶胸。但他站在最后面,看着他的兄弟姐妹们,白衬衫被展厅的灯光照得发亮,二十几个人的背影把展板围得严严实实,像山林的屏障。
照片里的鄂伦春族战士们还是那样年轻,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他们打完了自己的仗,走完了自己的路。剩下的路,照片外面的人会替他们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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