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雨下了整整一周,仿佛要把这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林默涵蜷缩在违建铁皮屋的角落,听着雨水敲打锈铁桶发出的空洞回响。
他忽然想起陈明月常说的一句话:“天塌下来,总有块瓦片接着。”
现在他才知道,那块瓦片,有时候是别人的苦难,有时候,是自己的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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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盆地像个倒扣的锅,把雨和热气都焖在里面。林默涵落脚的地方,在城西铁路沿线的一片棚户区,当地人叫它“吊脚楼”——其实是用废铁皮、竹篾和沥青纸胡乱搭起来的棚子,一半架在岸上,一半悬在臭水沟上。
他躺在一张用门板搭的床上,身下垫着几层旧报纸。屋顶有好几个漏洞,雨水漏下来,在屋里摆了一排锈铁桶接水。叮,咚,嗒……每一声都敲在他心上。
三天前,他用最后一点钱从一个逃兵役的年轻人手里,租下了这个角落。没有名字,没有契约,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在这里,人人都是过客,也都是囚徒。
他现在的名字叫“老林”,一个从高雄来台北找活计的落魄账房,证件在半路被偷了。这个故事他练了几十遍,直到说出口时,连自己都快要信了。
隔壁住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白天去纱厂做工,晚上回来就着煤油灯补衣服。对面是个断了腿的老兵,靠给人修鞋过活。再远一点,有个卖槟榔的姑娘,总在深夜才回来,高跟鞋踩在木板路上的声音,又急又脆,像催命。
没人问他是谁,从哪里来。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麻烦,别人的故事,只是多余的负担。
天刚擦黑,雨小了些。林默涵从床底下摸出那个用破布包着的铁盒。打开,里面是他仅剩的“家当”:半瓶阿司匹林,一小包盐,那支铜簪,还有那本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唐诗三百首》。
他小心地翻开书页,女儿的照片还在,但颜色褪得更厉害了。他用指尖轻轻描摹那张笑脸,然后合上书,塞进怀里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他必须出去。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消息,需要听到外面的风声。
他换上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褂子,戴上那副从“账房先生”那儿得来的金丝眼镜。镜腿有点松,他早已习惯时不时往上推一推。
棚户区外面就是大路,路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他沿着铁路走,不多远就是一个热闹的夜市。油烟味、汗臭味、油炸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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