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满脸褶子的老法警在法庭干了二十年,什么案子都见过,但今天这种,他也只在法制史课本上读到过。
苏砚站起来。她的腿有点软,但脊背挺得很直。她转过身,看着旁听席上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有她的员工,有她的投资人,有跟她对着干了半辈子的竞争对手——今天之后,也许再做不了对手了。陆时衍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一个很轻的握,轻到只有他们俩知道。但苏砚觉得,就是这个很轻很轻的握,比法槌更重。
薛紫英从证人席上走下来。走到陆时衍面前,她停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陆时衍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法庭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转过身,看着苏砚,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家的洗手间镜子,太矮了。”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是今天法庭上第一个真正的笑,不是嘲讽的,不是紧张的,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某种心照不宣的看见。
因为她想起了那个剪头发的夜晚。薛紫英坐在洗手间的椅子上,对着镜子说——“这镜子太矮了,我都看不清自己。”苏砚说:“以后换一面高的。”薛紫英没有回答。但今天她说了。
以后。她说的是以后。
法庭外,阳光正烈。已经是下午三点钟,太阳偏西了,从法院大门外那两排法国梧桐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光斑落在台阶上。苏砚站在台阶顶端,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线——那是她用十几年打下来的江山,那些写字楼、那些数据、那些在云端奔跑的代码。以前她觉得这些东西是她的铠甲。现在她终于愿意承认,铠甲太重了,一个人是真的穿不动的。
她侧头看向陆时衍,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出一条很好看的弧度。
“接下来呢?”她问。
陆时衍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松了松领带——那条金色的电路图纹样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望着远处出了会儿神,回过头来,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
“吃面。”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五八书阁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