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得完?”陆时衍看着满桌的菜。
“她一个人就能吃一半。”老杜替她回答了,“以前她来的时候,一个人点这么多,从八点吃到十一点,一口一口慢慢涮。我在柜台看着,心想这丫头胃怎么长的。后来看明白了——她不是胃大,是在跟谁吃。她在跟心里那个人吃。”
苏砚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锅里,按照“七上八下”的规矩,一下一下地涮。毛肚在沸汤里蜷起来,表面挂了满满一层红油,她捞出来,没蘸料,直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因为辣。她吃辣从来不红眼眶。
是因为这个味道。这个味道三十年没变过。她八岁那年,父亲夹给她第一片毛肚就是这个味道。她二十二岁那年,一个人坐在这张桌子前吃的也是这个味道。今年她快要满三十岁了,还是这个味道。火锅店会老,老板的牙会掉,窗台上的绿萝会从一盆变成一道帘子——但味道不变。味道是最顽固的东西,比记忆顽固,比时间顽固,三十年如一日地守在这里,像个不肯下班的老哨兵。
“我爸最后一次带我来这里,”她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是他公司破产前一个星期。那时候他已经知道快要完了,但他没有告诉我。他只是跟平常一样,点了满桌子的菜,看着我吃。他自己没怎么吃,就坐在对面,看着我。我问他,爸你怎么不吃?他说他不饿。后来我才知道——他把身上最后的钱都用来带我吃这顿饭了。”
她停了一下。
“他那天带了一把伞。黑色的,长柄的。跟你那把一模一样。吃完饭出来,下雨了,他撑开伞,把我搂在怀里。他说,小砚,以后下雨天要自己带伞了。我以为他说的是我带伞,不是他。”
陆时衍伸出右手,放在桌上,手心朝上。苏砚看了一眼他的手,把自己的左手放上去。他慢慢攥紧,五个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像五根钉子把一块快要塌下来的木板钉回原位。
“他不是不要你了。”陆时衍说,“他只是撑不住了。”
“我知道。”苏砚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缝,那裂缝很小,细得像头发丝,但从裂缝里渗出来的东西,是憋了将近二十年的委屈,“我知道。所以我不恨他。可我恨那些逼死他的人。恨了那么多年,恨到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直到那天在法庭上,你站起来,指着导师说——‘被告律师,你还有良心吗?你配当一名律师吗?’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所有人。”
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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