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说,然后又加了一句,声音忽然放得很低,低到只有站在柜台前面的陆时衍能听见,“她以前总是一个人来。来了就坐那个位置,一坐一晚上。今天终于不是一个人了。这顿饭,算我请。”
陆时衍回头看了一眼苏砚。她已经走到门口了,掀开蓝布帘子,外面的雨声一下子涌进来。她站在门槛上,侧身等着他。灯笼的光落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条长长的、纤细的影子,那影子不再是一柄紧绷的刀——它松松的,软软的,像一根终于落地的羽毛。
他走过去。推开门帘,撑开那把黑伞。
“伞往你那边打,你肩膀都湿了。”她说。
“我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不能淋雨。医嘱上写了。”
“医嘱还写什么了?”
“忌辛辣。”
苏砚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吃完的那顿火锅——红油锅底,加辣,特辣。她伸手夺过伞柄,把伞往他那边歪了歪。他的手顺势搭上伞柄,握在她手上面。他的手比她大,覆在她手上,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指节。伞下的空间忽然变得比看起来更小,小到只能装下两个人的呼吸。
“走吧。”
“嗯。”
他们并肩走进雨里。巷子还是那条巷子,泔水桶还是那几个泔水桶,橘猫躲到了一楼的雨棚下面,尾巴盘在脚边,绿幽幽的眼睛目送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那盏半死不活的路灯下面。而身后的火锅店里,老杜把那块写着“老杜”的招牌摘下来擦了擦,又挂回去,自言自语了一句“苏丫头长大了”。然后转身回到灶台前,继续捞毛肚,继续熬汤。
汤还在滚。三十年没凉过。灶火还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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