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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嬷嬷亲自端着一只描金托盘,从外殿快步走了进来。
托盘上,是一碗刚从太医院熬药房送来的加重安神汤。深褐色的药汁仍在微微晃动,热气一缕缕升起,浓重的苦药气压过了殿中的沉水香。
“娘娘。”
芳嬷嬷走到凤榻前,刻意放轻了声音。
“张太医重新加过药量的安神汤熬好了。老奴已经让人拿方子和药渣核验过,药碗也是咱们宫里自己带去的,沿途有翠微亲自盯着,不曾离开过半步。”
她顿了顿,见惠妃没有反应,又低声劝道:
“您一夜没合眼,再这样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趁热喝了,先好好睡上一觉吧。”
惠妃披头散发地靠在引枕上。
她只穿着单薄寝衣,肩头拢着一件银灰色狐裘,往日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惨白憔悴,眼下泛着两团浓重青黑。
昨夜那一场德贵人从枯井里爬出来索命的梦,几乎将她的心神撕碎。
即便此刻已经天亮,她似乎仍能感觉到那只泡得浮肿惨白的手,死死扣在自己的脚踝上。
那股触感,冷得像真的。
想到这里,惠妃藏在锦被下的脚趾猛然蜷紧。
她盯着那碗深褐色的药,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验过了?”
“验过了。”
芳嬷嬷忙道:“药材是太医院当值药官按方抓的,熬药时也有三个人守着。张太医刚才更是拿性命作保,说娘娘绝无中毒之象。”
惠妃没有说话。
她伸手接过药碗,先凑到鼻端闻了闻。
苦涩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与她往日服用的安神汤并无太大分别,只是多了一股龙骨和远志混合后的涩味。
她又低头看向碗底。
汤汁略显浑浊,却没有任何异常。
惠妃到底不愿承认,自己竟会被一个死了三年的贱人吓得连药都不敢喝。
“鬼神之说,不过是愚民自欺。”
她像是在说给芳嬷嬷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本宫生于侯府,长于深宫,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一个死了三年的德贵人,也配回来向本宫索命?”
说罢,她仰起头,将碗中的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的汤药滚过喉咙,压得舌根阵阵发麻。
芳嬷嬷连忙接过空碗,又递上一小碟蜜饯。
惠妃没有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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